徐百川換了一身行頭。
藏藍色的綢緞長袍。黑色的千層底布鞋。頭髮用髮蠟抹得油光水亮。左手腕上戴了一串沉香木佛珠。右手提著兩盒德成興的點心。
看上去就是個去走親戚的闊綽老爺。
上午九點。法租界。杜公館。
杜月笙不在。但杜月笙的管家老孟在。
徐百川跟老孟在花廳裡喝了半個時辰的茶。聊了聊最近上海的行情。然後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老孟,你聽說了沒有?凱歌舞廳那檔子事。”
老孟擱下茶杯。“聽說了。不是中統的人去搞事嗎?”
“中統的人去搞事倒不假。”徐百川壓低了聲音。“但你知道他們搞出了什麼東西?”
“什麼?”
“一本賬簿。”徐百川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特高課的賬簿。上面記著好些個人名的縮寫。有一個,據說是Z.Y.。”
老孟的眼珠轉了一下。“Z.Y.?誰的?”
“不知道。”徐百川搖了搖頭。“不過我聽人說,中統內部有個姓曾的處長,名字帶個‘遠’字。曾遠什麼的。Z.Y.……不就是他嗎?”
老孟吸了一口冷氣。“中統的人跟日本人有勾搭?”
“我可什麼都沒說。”徐百川站起來。拍了拍長袍上不存在的灰。“這話你自己掂量。可別說是我講的。”
老孟送他出門的時候,眼睛裡己經有了一種急不可耐的亮光。
徐百川知道,最遲到今天下午,這個訊息就會從杜公館傳遍半個上海灘。
中午。英租界。一家廣東早茶館。
徐百川坐在二樓的雅間。對面坐著法租界巡捕房的華人探長劉敬堂。桌上擺著蝦餃、燒賣和鳳爪。
“老劉。”徐百川給劉敬堂倒了一杯茶。“凱歌舞廳的事,巡捕房怎麼處理的?”
“己經封了。”劉敬堂咬了一口蝦餃。“二樓打死了兩個日本人。巡捕房在做筆錄。但日本領事館那邊壓著,估計過兩天就放了。”
“中統的人呢?”
“孟憲忠?跑了。他那天帶著人從後門溜的。連死了的兩個手下都沒收屍。”
“嘖。”徐百川搖了搖頭。“孟憲忠這個人啊。做事不行,惹事第一名。他在凱歌舞廳鬧了那麼大動靜,把日本人的暗樁全炸出來了。回頭田湖那邊怎麼交代?”
“管他呢。又不是我們巡捕房的事。”
“話是這麼說。”徐百川夾了一塊鳳爪。“不過我聽說啊,那個舞廳的賬本被人拿走了。上面有些名字縮寫。有人說是中統的高層。Z.Y.這兩個字母,你說像誰的名字?”
劉敬堂想了想。“中統不是有個姓朱的副處長嗎?朱什麼遠來著……”
“不知道不知道。”徐百川擺了擺手。“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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