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長江碼頭。
清晨五點半。大霧。
趙簡之是昨天半夜從上海出發的。坐了一條軍統暗中控制的緝私快艇。在長江上全速飆了一宿。後發先至。到江陰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下船的時候腿都在發抖。不是怕。是顛的。那條快艇在浪裡穿得像支離弦的箭。馬達的噪音大得像鬼叫。趙簡之一路上沒合過眼。
但他精神得很。六哥交代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江面上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有輪船的汽笛聲從遠處傳來。低沉。綿長。像是一頭困在霧中的巨獸在低吼。
趙簡之蹲在碼頭邊的一堆麻袋後面。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褂。臉上抹了兩道鍋底灰。
他旁邊蹲著兩個人。都是商行裡最精幹的弟兄。一個叫張老西。一個叫馬猴子。
“頭兒，船來了。”馬猴子指了指江面。
霧裡，一個黑色的輪廓慢慢顯現出來。那是一艘中型客輪。船舷上用白漆寫著“永昌號”三個字。
趙簡之眯了眯眼睛。
“宋先生說的沒錯。永昌號。六點整靠岸。”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畫著一個人的側面素描。“記住這張臉。西十歲左右。瘦長臉。戴眼鏡。穿灰色西裝。隨身帶一個棕色的皮箱。”
“是。”
“動手的時候聽我指揮。不許傷人。不許見血。乾淨利落。五分鐘之內搞定。”
永昌號緩緩靠岸。纜繩拋下。跳板搭上。
客人們開始陸續下船。有扛著行李的商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幾個穿長袍馬褂的鄉紳。
趙簡之的目光像鷹一樣掃過每一個下船的人。
第七個。
瘦長臉。眼鏡。灰色西裝。右手拎著一個棕色皮箱。左手夾著一把摺疊傘。
就是他。
趙簡之朝張老西使了個眼色。
張老西點頭。轉身走向碼頭上一輛停著的板車。板車上堆滿了麻袋。用繩子捆著。
信使走下跳板。踏上了碼頭的石板路。
就在這個時候，張老西“不小心”撞了一下板車的車把。
繩子鬆了。麻袋像山崩一樣倒塌下來。
“哎呀！小心！”
碼頭上頓時一片混亂。麻袋砸到了好幾個路人。有人罵娘。有人跌倒。碼頭的夥計們跑過來幫忙。
信使也被亂中波及。一個滾落的麻袋擦著他的腿砸了過去。他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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