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大雨。
上海灘的秋雨說來就來。豆大的雨點砸在法租界的梧桐葉上。噼裡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屋頂上倒黃豆。
仙樂斯舞廳。三樓。紫羅蘭包廂。
徐百川到的時候，顧慎言己經在裡面坐了一刻鐘了。
桌上擺著兩杯威士忌。一盤開心果。一碟牛肉乾。顧慎言一口都沒動。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西裝。但因為沒有金絲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斯文。多了幾分陰鷙。
“西哥。”顧慎言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笑。“百忙之中。打擾了。”
“三哥客氣了。”徐百川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端起威士忌。先幹了一杯。然後“嘶”了一聲。“好酒。三哥花大價錢了。”
“是從和平飯店拿的。”
“和平飯店的存貨。那更好。來來來。再倒一杯。”
兩個人喝了幾杯。徐百川嘴裡嚼著牛肉乾。一副完全不知道顧慎言找他要幹嘛的樣子。
顧慎言看了他半天。終於忍不住了。
“西哥。我有事求你。”
“哎呀。三哥說‘求’就太見外了。”徐百川拍了拍桌子。“你說。只要我徐百川辦得到的。絕不含糊。”
顧慎言壓低了聲音。
“西哥。你在上海灘這麼多年。黑白兩道。三教九流。什麼人都認識。我想……請你幫我物色幾個人。”
“什麼人？”
“有一定社會地位的。跟日本人有過生意來往的。但是。本身又不太乾淨的。那種抓了也沒人喊冤的。”
徐百川夾牛肉乾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聽懂了。
顧慎言要的不是什麼人物情報。他要的是替死鬼。
如果找不到真正的二代千面，那就隨便抓一個能湊合交差的倒黴蛋。屈打成招。偽造證據。把“二代千面”的帽子扣上去。回南京邀功。
“三哥。”徐百川的笑容沒變。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謹慎。“你這個要求。有點為難兄弟啊。上海灘跟日本人做過生意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你要抓誰。得有講究。抓錯了。後果比抓不到還嚴重。”
“西哥。”顧慎言的眼睛亮了。“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你對上海灘瞭如指掌。誰能動。誰不能動。你門兒清。你給我列個名單。我自己去抓。不牽連你。”
“那更好嘛。如果名單裡有中統的人。那就一石二鳥了。是不是？”
顧慎言笑了。這個笑容很陰冷。
“三哥果然聰明。”
徐百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
“三哥。你等我一下。酒喝多了。上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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