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上海站。密電室。
密電室在亨通商行三樓的一間密閉房間裡。沒有窗戶。門上貼著鐵皮。牆壁嵌了一層木板用來隔音。
房間不大。一張長桌上擺著三臺美製短波收發報機。天線從屋頂的偽裝煙囪裡伸出去。混在弄堂裡密密麻麻的電線中間。誰也分不出來。
溫景然己經在這間屋子裡待了三十六個小時了。
他戴著一副碩大的棕色耳機。兩隻手分別放在收報機的兩個旋鈕上。左手調頻率。右手調增益。眼睛半閉著。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塑。
桌上堆著七八本密碼本。都是翻爛了的。旁邊還有一沓草稿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字母。大部分被劃掉了。
一杯茶放在手邊。早就涼透了。
溫景然不在乎。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機裡。
雜音。噪聲。偶爾閃過一段莫爾斯碼。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商業電報。他的手指在旋鈕上微微移動。像是在大海里撈針。
忽然。
他的手指停了。
在一片密集的噪聲之間。有一段極短的訊號閃了一下。大約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頻率非常高。普通接收機根本捕捉不到。
“嘀嘀嗒嗒嘀……嗒嘀嘀嗒……”
溫景然猛地睜開眼睛。右手飛快地抓起鉛筆。在紙上記下了那串訊號。
然後他開始翻密碼本。
第一本。日軍陸軍通用密碼。不對。
第二本。特高課華東區密碼。不對。
第三本。海軍電訊密碼。更不對。
溫景然翻完了手邊所有的密碼本。沒有一本能對上這段訊號。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幹這一行十幾年了。見過日本人用過的所有加密方式。從最簡單的字母替換。到複雜的多表密碼。甚至包括日軍自以為無懈可擊的紫色密碼機。他都破過。
但這段訊號不一樣。
它不是標準的莫爾斯編碼。節拍間隔不均勻。有些地方故意加入了干擾音。像是在加密的基礎上又套了一層偽裝。
“雙重置換加數學亂序。”溫景然自言自語。聲音沙啞。
這種加密方式極其罕見。需要發報者和收報者共同持有一套數學公式。每次發報前。先用公式對內容進行數學變換。然後再用密碼本二次加密。
解密的人如果沒有那套公式。就算拿到了密碼本也沒用。
溫景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跟剛才那段訊號一模一樣。他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那些數字的排列規律。
“這個人……不是普通的報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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