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法租界。大世界賭坊。
這是法租界最大的賭場。三層樓，紅磚外牆，門口兩頭石獅子。門面上掛著“大世界”三個燙金大字，底下一排紅燈籠。
每天進出的人少說上千號。穿長衫的富商，穿旗袍的姨太太，穿灰布褂子的苦力，穿西裝的洋人。賭桌上的籌碼嘩嘩地響，骰子在銅盅裡轉，牌九摔在桌面上叮噹作響。
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鄭耀先到的時候，蘇硯秋己經在門口等著了。
“六哥，都安排好了。賭坊的老闆姓劉，外號‘劉禿子’，是趙三爺手底下的人。上次咱們收拾了趙三爺，這個劉禿子沒收到教訓，暗地裡還在跟虹口那邊做生意。”
“今天不是來講道理的。”鄭耀先整了整風衣的領口。“簡之。”
“到！”趙簡之從後面的車上跳下來，手裡提著一根鐵棍。
“進去之後，你找個由頭，掀兩張桌子。”
“得嘞！”
“孝安呢？”
“在對面茶樓二樓。”蘇硯秋指了指街對面。“架了望遠鏡，即時監控。”
“好。走。”
鄭耀先推門走了進去。
賭坊一樓，熱鬧得跟個市場似的。十幾張牌九桌排成兩排，每張桌子前圍著一圈人。角落裡還有幾張骰寶桌和麻將桌。
鄭耀先掃了一眼整個大廳。
他的目光極其自然地掠過了所有賭桌。
三號桌。靠近後門的位置。
桌前坐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瘦小老頭，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牌。
是陸漢卿。
鄭耀先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劉禿子呢？”他揚聲問。
一個光頭胖子從櫃檯後面鑽了出來。滿臉堆笑。
“喲，鄭長官！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坐快請坐，上好茶！”
“不喝茶。”鄭耀先一屁股坐到了一號桌前，扔了一把鈔票在桌上。“發牌。我來玩兩把。”
劉禿子愣了愣。“鄭長官要親自上桌？那……那可太給面子了！來來來，換新牌！”
牌九桌上重新開局。
鄭耀先連輸了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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