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蹲了下來。
弄堂裡的路燈光線很暗。但他看清了。
車底盤的排氣管旁邊，用黑色膠布固定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圓筒。圓筒表面光滑，反射著微弱的銀光。一根極細的銅絲從圓筒側面伸出來，連著一截玻璃管。
玻璃管裡是銀色的液體。
水銀。
鄭耀先站起身來。他的動作很慢。極慢。慢到像是在水裡移動。
“都別動。”
他的聲音不大，但弄堂裡所有人都聽見了。司機的煙掉在了地上。宮庶蹲在原地一動不動，大氣不敢出。
“宮庶，去叫趙簡之。帶防爆的人來。”
“六哥，你……”
“聽話。去。走的時候慢一點。腳步輕一點。這條巷子是石板路。震動太大會引爆。”
宮庶咬著牙站起來。他用腳尖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巷子。每一步落地都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出了巷口，他撒腿就跑。
十五分鐘後。
巷子外面己經圍滿了人。趙簡之帶著行動科的人把整條弄堂封了。兩頭拉上了繩子，閒雜人等全部清退。
趙簡之的臉鐵青。他站在巷口，望著巷子深處那輛黑色轎車，額頭上的青筋跳得厲害。
“他媽的！炸彈？在六哥的車底下？”
“水銀炸彈。”宮庶站在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我看到車底盤有銀色液體在滲。六哥說是水銀平衡管，不能晃動。”
趙簡之一把拽住身邊一個行動隊員的衣領。“去！把站裡的防爆專家叫來！快！”
五分鐘後，防爆組的兩個技術員到了。他們趴在地上看了一眼車底，臉色當場就變了。
“趙長官，這個……我們拆不了。”
“拆不了是什麼意思？”趙簡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水銀平衡觸發裝置。玻璃管裡的水銀一旦傾斜超過五度，就會閉合兩端的電極，首接起爆。整個裝置的震動靈敏度極高，我們常規的拆彈工具根本不敢上手。剪錯一根線，或者手抖一下，就完了。”
“那怎麼辦？等著讓它炸？”
“我們建議……疏散周圍居民，做好防爆準備，然後遠端引爆。”
“放屁！”趙簡之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六哥還在車旁邊！”
鄭耀先的聲音從巷子裡傳了出來。
“簡之，別吵。讓溫景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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