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海站。宋孝安的辦公室。
這間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極其乾淨。桌上擺著一隻銅香爐，爐裡燃著半截線香。牆上掛了一幅字，寫的是“靜觀其變”。
宋孝安盤腿坐在桌後的蒲團上。雙手合十，眼睛微閉。呼吸悠長而平穩。
鄭耀先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沒有睜眼。
“六哥來了。”
“你這鼻子比狗還靈。”鄭耀先在他對面坐下，把溫景然交給他的那枚黃銅齒輪放在桌上。“看看。”
宋孝安睜開眼。他沒有先看齒輪，而是先看了鄭耀先的臉色。
“六哥昨晚沒睡好。”
“廢話，差點被炸死。你睡得好才怪。”
宋孝安微微一笑。他拿起齒輪，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放下。
“五哥說這是從水銀炸彈裡拆出來的。走的是咱們裝備科的採購渠道。”
“對。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裝備科的人？”
“裝備科副科長。姓方，叫方誌恆。”鄭耀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這是溫景然從報銷單據裡查出來的。過去三個月，裝備科有西筆特殊零件的採購走的是他批的條子。每一筆的供貨方都是日租界恆源鐘錶行。”
宋孝安接過紙條，看了幾秒。
“西筆採購。金額都不大。走的是日常消耗品的報銷流程。”
“對。金額小，品類雜，混在幾百筆日常開支裡，誰都不會注意。”
“聰明。”宋孝安點了點頭。“用螞蟻搬家的方式把特殊零件一批一批運出去。如果不是五哥從炸彈殘骸裡找到了這枚齒輪，恐怕永遠查不到。”
他閉上了眼睛。雙手的手指開始在膝蓋上緩慢比劃。食指點，中指勾，無名指按。
盲棋推演。
鄭耀先看著他。沒有出聲。
辦公室裡安靜了整整三分鐘。只有線香的煙霧在空氣裡無聲地盤旋。
“六哥。”宋孝安睜開了眼。“方誌恆此人，我推了一下他近半個月的行蹤。”
“怎麼推的？”
“三條線。第一條，車輛出入登記。裝備科的公務用車每次出站都要登記時間和去向。方誌恆過去半個月有六次外出記錄，其中三次的去向是‘日租界取貨’。但裝備科的正常採購週期是每月一次。半個月三次，頻率不對。”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食堂用餐記錄。方誌恆平時都在站裡食堂吃午飯。但最近半個月，有西天中午沒來食堂。我查了門衛的簽到簿，那西天他都在中午十二點到一點之間外出。去向不明。”
第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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