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鋪碼頭。夜裡十一點零三分。
宮庶今年十五歲。
他從來不記自己的生日。也沒人給他過。他只記得自己是在碼頭邊的破船艙里長大的，跟老鼠搶過食，跟野狗打過架。
今晚他來十六鋪，是為了賣掉一隻偷來的懷錶。
金殼的。是他上週從法租界一個醉酒的洋人身上順走的。成色不錯，能換三塊大洋。夠他吃半個月。
他從碼頭後面的缺口鑽了進去。這條路他走過幾十遍了。繞過第三個集裝箱，穿過曬漁網的空地，就是黑市的入口。
他剛走到曬漁網的地方，腳步慢了下來。
不對。
平時這個點，黑市入口那邊應該有兩個鳴記堂的小弟在放風。今天沒有。
而且倉庫裡面有光。昏黃的，一晃一晃的。像是有人在用煤油燈。
宮庶蹲了下來。他的本能告訴他，不對勁。
但他還是往前挪了幾步。
倉庫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照在地上。他趴在門縫邊上往裡看了一眼。
兩個穿短褂的男人站在倉庫中間。面前的木箱子打開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不是步槍。
宮庶在碼頭混了十五年。他認得那種油紙包的形狀和分量。
炸藥。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那兩個人的腳。
其中一個人穿的是翻毛皮鞋。但鞋底的花紋不對。那種橫豎交叉的防滑紋，他在虹口的日本兵營門口見過。
是日本人的軍靴。只是換了麵皮。
宮庶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一步。
腳底踩到了一片碎玻璃。
嘎吱。
倉庫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過了頭。
宮庶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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