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六年，西月。
黃埔軍校廣州校區的夜，被一場暴雨澆得透涼。
雨幕砸在瓦片上，噼裡啪啦地響，像是有人往屋頂上潑黃豆。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灌得油燈忽明忽暗，照出宿舍裡二十幾張煞白的臉。
這一夜，沒人能睡得著。
三天前，上海灘血流成河。
蔣校長下了清黨令，青幫杜月笙的人配合軍隊，一夜之間抓了上千人。
訊息傳回黃埔，整座軍校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氣來。
今天傍晚，肅反隊進了學校。
“哐！”
宿舍門被一腳踹開，雨水順著門框潑進來。
西個持槍計程車兵魚貫而入，領頭那個歪戴軍帽，腰間別著盒子炮，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名單。
“都他媽給老子坐起來！”
二十幾個學員從床鋪上彈起來，有人裹著被子發抖，有人赤著腳站在溼漉漉的地上，眼睛盯著那幾杆上了刺刀的步槍。
領頭的審查官姓馬，是廣州衛戍司令部的人，滿嘴酒氣，掃了一圈名單，點了三個名字。
“張維清！”
“到……到。”
一個瘦弱的學員被拽出佇列，推搡著往門外拖。
“李秉文！”
又一個被帶走。
“趙……”
馬審查官還沒念完第三個名字，佇列角落裡忽然響起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
“哎，長官，抽根菸？”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說話的人不高不矮，圓臉，笑眯眯的，手裡不知從哪兒摸出一盒三炮臺。
他擠到馬審查官跟前，動作熟練地抽出一根遞過去，嘴裡的話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長官您辛苦了，大半夜的淋這麼大雨，弟兄們都理解。
您看我這人吧，我從進黃埔第一天起就跟教官說，我是最擁護校長的，不信您查，我每次週考政治課都是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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