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還好。
防空洞裡的空氣不算太稀薄，起碼還能正常呼吸。鄭耀先用火柴仔細檢查了一遍西面的牆壁、地面和洞頂，用腳踩了每一塊地磚，用手指敲了每一段牆面。
“有沒有別的出口？”徐百川靠在牆根，聲音沙啞。
“沒有。”
“……那我們怎麼辦？”
鄭耀先沒回答。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剩下的火柴數了一遍。十一根。
火柴是比命還金貴的東西。每一根都意味著片刻的光明，而光明在這種地方等於活下去的信心。
“火柴省著用。”他說，“一天劃一根，最多兩根。”
“一天？”徐百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覺得我們得在這待幾天？”
“不知道。外面的仗不知道打完沒有。如果是正規部隊來善後，三天之內會搜尋。如果沒人來……”
他停住了。
徐百川把後半句話在腦子裡補全了。
如果沒人來，他們就會死在這裡。
渴死、餓死、或者窒息而死。
哪一種都不怎麼體面。
第二天，開始難熬了。
飢餓倒還撐得住，軍校的伙食本來就不怎麼樣，這幫黃埔生的胃皮實得很。真正要命的是渴。防空洞的牆壁上滲著水，但那種水混著石灰和鐵鏽，苦澀得讓人想吐。
徐百川試著舔了幾口，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這他媽是水還是毒藥？”
“能活命的東西沒有毒藥。”鄭耀先靠著牆，閉著眼睛說。
他的聲音己經不像前兩天那麼沉穩了。黑暗中看不見他的臉，但從呼吸聲裡能聽出來，他的狀況也不好。
晚上的時候，鄭耀先開始發燒。
他沒有告訴徐百川。但是當徐百川摸黑挪過去遞水的時候，碰到了他滾燙的額頭。
“嘿，你發燒了？”
“沒事。”
“你他媽額頭跟烙鐵似的，還沒事？”
“閉嘴，省力氣。”
徐百川沒聽他的。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團成一團塞到鄭耀先腦袋底下。那外套己經溼透了，散發著泥漿和汗液混合的臭味，但好歹比冰冷的水泥地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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