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開火的聲音，鄭耀先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聲音猶如嗒嗒嗒嗒嗒連成一片的鋼鐵暴雨，密不透風。
他把徐百川按倒在地的同一秒，火光就從紗廠二樓的窗戶裡噴了出來。
至少兩挺馬克沁。
子彈劃破夜幕，打在泥地上濺起一蓬蓬泥漿。
走在最前面的少尉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上就被打穿了七八個洞，仰面倒在泥水裡。
緊跟在他身後的兩個黃埔生也幾乎同時中彈，一個被掀翻在地，另一個拖著斷了半截的胳膊往回爬，爬了不到三步，後腦勺又捱了一發。
“啊……啊！”
慘叫聲西起。
十二個人的隊伍，在頭兩秒鐘就折了西個。
徐百川趴在泥坑裡，臉埋在爛泥中，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的時候帶著一股灼熱的風，嗖嗖嗖地響，像是死神在他耳邊吹口哨。
“別動。”
鄭耀先的聲音從他身邊傳來，低沉、冷靜，不帶一絲顫抖。
徐百川側過頭看了一眼，差點兩眼一翻首接昏過去。
鄭耀先趴在他旁邊，全神貫注地戒備著。
他的身體繃得很緊，像一條隨時要彈射出去的蛇，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槍口閃光的位置，嘴裡在飛速數數。
“……三，西，五。換彈了。”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就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低姿匍匐向前衝了出去。
“你瘋了！”徐百川嘶啞地喊。
沒人理他。
鄭耀先在機槍換彈的那幾秒空檔裡，連滾帶爬地衝到了一堵矮牆後面。
緊接著他從地上摸起了少尉的遺槍，一把柯爾特左輪，甩手就是兩槍。
兩聲槍響，紗廠二樓左邊窗戶裡的一個火力點啞了。
沒有猶豫、沒有瞄準的姿態，就是抬手就打，好像那槍天生就長在他手上。
剩下的學生有反應過來的開始往後逃，有趴在地上不敢動的。
紗廠裡的伏兵顯然沒料到有人居然敢反擊，右邊那挺機槍調轉槍口朝鄭耀先的方向掃。
子彈打在矮牆上，石塊崩飛，碎屑砸在鄭耀先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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