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沒停。
肅反隊帶走了七個人，剩下的學員縮在宿舍裡，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走廊盡頭偶爾傳來一兩聲悶響，像是隔著幾層牆壁傳過來的槍聲，也可能是雷。沒人敢去確認到底是什麼。
鄭耀先從牆根站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邊多了一條尾巴。
“嘿，哥們兒，昨晚那一下真他媽帥。”
徐百川蹭過來，臉上堆滿了笑，手裡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
不是昨晚那種三炮臺，降了檔次，但在這個所有人口糧都被管控的時候，一包煙就是硬通貨。
“來一根？”
鄭耀先瞥了他一眼，沒接。
“不抽。”
“不抽菸？那更好，說明你輕易不沾這些東西，有定力。”徐百川絲毫不覺得尷尬，反而把煙揣回懷裡，繼續說道：“我叫徐百川，安徽合肥人。
你看咱們同一個班，又住一個宿舍，這緣分……”
“你想說什麼？”
鄭耀先的語氣冷淡得像是牆上結的霜。
徐百川眨了眨眼，索性不繞彎子了：“我覺得你這人行。跟著你，我能活。”
鄭耀先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實誠。”
“活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徐百川咧嘴一笑，“我這個人吧，打槍不太行，摸爬滾打也不太行，但是有一樣東西比誰都強。”
“什麼？”
“怕死。”
鄭耀先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算是他們之間第一次像樣的對話。
上午十點，操場上集合。
雨小了一些，變成了細密的牛毛雨。
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張紙，唸了十二個名字。
鄭耀先和徐百川都在其中。
“以上人員，編入外勤清剿實習隊，即日出發，目標上海郊區。”
底下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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