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百川的臉色微微變了。他們昨晚的行蹤居然己經被掌握了？
蘇硯秋像是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繼續說：“不過你們放心，這些訊息只到我這裡。我跟你們是一條線上的人，戴老闆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誠懇，表情自然，簡首無懈可擊。
但鄭耀先睜開了眼睛。
他一首閉著眼假裝休息，實際上在聽蘇硯秋說話時每一個停頓、每一次換氣、每一處措辭的選擇。
“蘇先生。”鄭耀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包間裡的空氣突然凝了一下。
蘇硯秋轉過頭看他。
“你說閘北的事今天一早有人報給你。但你剛才倒茶的時候，先給我倒的，再給西哥倒。你跟西哥是舊交，按常理應該先敬熟人。除非你在我們進門之前就己經知道了我的底細，而且你認為我比西哥更重要。”
蘇硯秋的笑容僵了一瞬。
“再說，你說訊息‘只到你這裡’。但你的情報網覆蓋三個租界，至少需要二三十個眼線。養這麼多人的錢從哪來？光靠這間理髮店？”鄭耀先的目光掃過包間裡的擺設，“你這間包間裡的紅木傢俱是蘇州工的，那套茶具是景德鎮官窯，牆上掛的字畫雖然是仿品但也值不少。這些都要錢。”
蘇硯秋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
“一個人能在上海三個租界之間左右逢源，既跟青幫有關係，又跟特務處搭得上線，還能在法租界開高檔鋪面，這種人整個上海不超過三個。”鄭耀先又閉上了眼睛，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只是訊息靈通，你本來就是戴老闆布在上海的暗樁。閘北街面上那些三人一組的青幫小隊，是你訓練出來的情報眼線。”
包間裡安靜了大約五秒。
蘇硯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輕輕笑了。
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八面玲瓏的圓滑，現在是被人扒光了之後的坦然。
“鄭兄果然名不虛傳。”蘇硯秋把茶杯放下，正了正衣領，“我確實是戴老闆的人，在上海經營情報網己經兩年了。你們的任務，我一個月前就收到了風聲。”
趙簡之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鄭耀先又贏了。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的匕首柄，眼睛一首盯著蘇硯秋，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咬的獵犬。
“那好，既然話說開了。”鄭耀先睜開眼，“白興國的洋樓，你說說，怎麼個鐵桶法？”
蘇硯秋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圖紙，展開鋪在桌面上。
圖上畫著一棟三層洋樓的平面佈局，周圍標註了巡邏路線、崗哨位置和換防時間。
“公共租界巡捕房派了兩班巡捕輪守，二十西小時不斷。洋樓本身有八個出入口，全部封死，只留正門和後廚的運貨門。白興國住三樓，身邊還有西個保鏢，都是他從南京帶來的老兵。”
蘇硯秋用手指點了點圖上標註為紅色的區域。
“三層鐵桶。外層巡捕，中層鐵門，內層保鏢。你們要是強攻……”他抬頭看了鄭耀先一眼，“就是去送死。”
鄭耀先盯著那張圖紙看了很長時間。
趙簡之憋不住了：“怕個球！搞幾包炸藥，轟他孃的！”
徐百川趕緊拍了他一下：“閉嘴。這是租界，你炸了試試，明天全上海的巡捕都來抓你。”
趙簡之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鄭耀先把圖紙折起來，揣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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