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處理得很乾淨。
趙簡之把三具死屍拖到弄堂盡頭的臭水溝，用碎磚壓住，再蓋上一層爛菜葉。雨水嘩嘩地衝刷著血跡，不出半個時辰，痕跡就被衝得乾乾淨淨。
他幹這活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像在搬幾袋米。
鄭耀先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徐百川湊過來，壓低聲音：“這人，心夠硬的。”
“心硬的人好用。”鄭耀先把那隻帶著復興社私章的懷錶翻了個面，藉著巷口透進來的一點燈光看了看錶殼內側刻的編號，“這塊表的編號是滬字037號，說明持有人是特務處駐上海的在編人員。能僱得起這種人當打手的，在上海灘有頭有臉。”
“那就得找一個對上海灘門清的人問路。”徐百川搓了搓手，“正好，我知道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法租界霞飛路，有一家‘永興理髮店’。”徐百川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掛著理髮店的牌子，裡頭的VIP包間可比外面的大堂精彩得多。”
天亮以後，三個人換了行頭。
徐百川還是那副洋行襄理的派頭，趙簡之被包紮了一下，套上一件長衫，雖然左肩還滲著血，但被衣服遮住了。鄭耀先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中山裝，戴了一頂灰色禮帽，把帽簷壓得很低。
三人穿過公共租界進入法租界。
霞飛路是法租界最繁華的一條街。梧桐樹的枝葉遮住了半條街面，樹下是一排排三層洋樓，咖啡館的招牌用法文寫著，空氣裡飄著烤麵包和香水的味道。
永興理髮店開在霞飛路拐角，門面不大，但裝修考究。玻璃櫥窗裡擺著幾瓶法國發油，門口站著一個穿馬甲的夥計，油頭粉面的，見人就笑。
徐百川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往裡走，對那夥計說：“給我來個VIP的。”
夥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鄭耀先和趙簡之，猶豫了一下。
徐百川從兜裡摸出那張“徐記洋行”的名片，背面翻過來，用指甲在名片角上劃了一道。
夥計的表情立刻變了，側身讓出了通往後院的門。
穿過一條窄巷，是一間獨立的院落。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襬著一套紅木茶桌。包間在二樓，門口掛著一副竹簾。
簾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藍色絲綢長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翡翠別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微笑，看著誰都像在打量一件值錢的古董。
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理髮店老闆。
“百川兄！”他站起來，笑著迎上前，雙手握住徐百川的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聽說你們在南京那邊混得風生水起，怎麼有空來上海？”
“嗨，什麼風生水起，給上峰跑腿的命。”徐百川笑嘻嘻地坐下，指了指鄭耀先，“這位是我兄弟，鄭耀先。這位是……”
“蘇硯秋。”那人主動伸出手，眼神在鄭耀先身上停了一瞬，“久仰。”
鄭耀先握了一下，沒多說話。他在理髮椅上坐下，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蘇硯秋的笑容沒變，但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來，喝茶。”蘇硯秋親自倒了三杯龍井，推到各人面前，“百川兄大老遠跑來，總不會只是來剃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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