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在地下。
從特務處大門進去，穿過兩道鐵門，下三層臺階，走一條能聞到鐵鏽味的長廊，盡頭是一扇包了鐵皮的厚木門。
門沒關嚴，縫隙裡漏出來的不是燈光，是叫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又像是嗓子己經叫啞了，只剩下喉嚨裡的嘶嘶聲。
帶路的秘書在門口站住，回頭看了鄭耀先一眼，做了個“請”的手勢。
鄭耀先沒猶豫，推門進去了。
徐百川跟在後面，下意識地整了整衣領。
審訊室不大，西面牆都是水泥的，靠牆擺著一排鐵架子，上面掛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房間中央有一把鐵椅子，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那人的臉己經看不清了，腫得像發麵饅頭。胸口的衣服撕爛了，露出幾道暗紅色的傷痕。
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正站在鐵椅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沾了水的皮鞭，停在半空中。
戴笠就站在角落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鐵椅上的人，像在看一條己經翻了白肚的魚。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來。
“耀先，百川。”戴笠的聲音不大，很平靜，“辛苦了。”
“戴處長。”徐百川率先開口，微微低頭。
鄭耀先只是點了一下頭。
戴笠看著他臉上還沒洗乾淨的血痕，嘴角動了一下。
“白興國的血？”
“是。”鄭耀先說。
“我聽說他死得很乾脆。一槍，眉心。”戴笠說著，把目光從鄭耀先臉上移開，重新落到鐵椅上的人身上，“你覺得這一槍打得怎麼樣？”
“準。”
“還有呢？”
鄭耀先看了一眼鐵椅上的人，又看了一眼那個拿皮鞭的年輕人，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戴笠身上。
“戴處長是要我點評那一槍，還是要我點評您這邊的手藝？”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拿皮鞭的年輕人抬頭看了鄭耀先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戴笠笑了。
“都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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