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日本人放了個假訊號源在那裡，就是為了分散追查方向。”宋孝安又點了第二個圈，“下關碼頭那個更簡單。我去查了郵局的記錄，那個地址上個月收了十七封信，全是商業信函，寄信人遍佈蘇杭滬。一個真正的情報據點，不會讓自己暴露在這麼多郵件往來裡。太假了。”
趙簡之聽到這兒，忍不住插了一嘴：“那第三個呢？”
宋孝安的筆尖落在城南的那個圈上。
“城南永安街，一家叫‘瑞祥’的布莊。”
他翻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這家布莊上個月的耗電量比同條街的其他商鋪高了將近西成。我查了一下，他們既沒添置什麼機器，也沒加班趕工。門面不大，夥計才三個人，用不了這麼多電。”
“電錶被動過手腳？”鄭耀先問。
“不止。”宋孝安拿出另一張紙，“我還查了他們的進貨單。瑞祥布莊有一批布料的供貨方是蘇州的一家紡織行，這家行的客戶名單裡，有三個是中統高層家眷。”
趙簡之“嘶”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日本人不光在南京有暗線，還透過這家布莊盯上了中統？”
“至少，他們對中統那邊的人脈動向很感興趣。”宋孝安把紙收好，“六哥，這家布莊就是那條暗線的核心。我有八成把握。”
鄭耀先在桌前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趙簡之己經摩拳擦掌了：“六哥，咱們什麼時候動手？我帶幾個兄弟首接去端了它。”
“帶幾個兄弟？”鄭耀先看了他一眼，“你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衝進去，日本人沒抓到，明天南京城就傳開了，六組在城南搜查日諜據點。顧慎言聽到了，你猜他會怎麼想？”
趙簡之的臉一沉。
“那……”
“就你跟我，兩個人。”鄭耀先從抽屜裡摸出一副黑色的皮拳套，扔給趙簡之。
拳套很沉，指節處裹著一層薄鐵。
“今晚去。”鄭耀先的聲音不大，“要活的，別把舌頭咬斷了。”
趙簡之接住拳套，低頭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那笑容有點狠。
宋孝安在一旁默默地收拾桌上的檔案，把所有的記錄按順序疊好，鎖進了自己桌面下的小鐵箱裡。
“六哥，路上小心。”
“嗯。”
“如果出了意外，我會在這裡等到天亮。”
鄭耀先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有些話不需要說。六組這三個人之間，很多事情靠一個眼神就夠了。
夜裡十一點，南京城下起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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