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的辦公室裡沒有多餘的擺設。
一張紅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中山先生遺像。桌面上只放著一盞銅座檯燈和一個牛皮公文包。
鄭耀先進來的時候，戴笠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
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局座，您找我。”
戴笠沒回頭，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的香菸。
“老六，坐。”
鄭耀先沒客氣，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注意到桌上那個公文包是開啟的，裡面露出幾張照片的邊角。
戴笠轉過身來，把那支菸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眯著眼看了鄭耀先幾秒鐘。
“你的六組，最近很出風頭啊。”
“局座說笑了。”鄭耀先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六組一共就那麼幾號人，連三組的零頭都比不上。出什麼風頭？”
“嗯。”戴笠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走到桌邊，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軍人，穿著將校呢大衣，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肩章上是兩顆金星，中將。面相方正，顴骨很高，兩道濃眉壓在一雙鷹眼上面。
“認識嗎？”
鄭耀先掃了一眼，搖頭。
“不認識。”
“嶽長風。”戴笠把照片推到鄭耀先面前，手指在那張臉上點了一下，“中央軍第十七師的老底子，打過北伐，剿過匪。上個月剛接到調令，要到南京來，接警備司令部的位置。”
鄭耀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警備司令部。那可不是一般的位置。南京城防、兵力部署、要員出行路線，全在警備司令部的職權範圍裡。這個嶽長風一來，等於半個南京城的軍事防務都攥在他手上。
“局座的意思是……”
“不急。”戴笠又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在桌角的銅蝶菸灰缸裡，“先聽我說完。”
他從公文包裡又抽出幾張紙，是一份手抄的情報摘要。
“這三個月，嶽長風在北平跟幾個日本浪人走得很近。他的勤務兵，上個月去了兩趟東交民巷。另外，中統那邊也傳過來訊息，說他在北平跟共黨的人接觸過。”
戴笠把那幾張紙疊在一起，推到照片旁邊。
“通日也好，通共也罷，他手裡握著的東西太重了。上面不放心，讓我查。”
“查就查唄。”鄭耀先聳了聳肩，“局座讓三組還是五組去？”
“不。”戴笠掐滅了菸頭，目光首首地釘過來，“讓你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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