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照片，快步穿過走廊，下了樓。
六組的辦公室在特務處後院一棟兩層小樓的二樓。樓下是停車場，常年停著三輛黑色的道奇轎車。樓上西間屋子，最大的那間是鄭耀先的獨立辦公室，其餘三間分給情報、外勤和審訊。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宋孝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麵。
一碗陽春素面，不放肉。筷子放在碗沿上，左手翻著一本線裝的《太乙金鏡》，嘴裡唸唸有詞。
“孝安。”
宋孝安抬頭，把書合上，站了起來。
“六哥回來了。”
鄭耀先把照片和那份情報摘要扔在桌上。
“看看。”
宋孝安放下碗筷，擦了擦手，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又仔細地翻閱了那幾頁情報摘要。他的視線在嶽長風的履歷上停了很久，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紙頁邊緣點了三下。
“嶽長風，黃埔二期，打過惠州、打過龍潭。資歷比局座還老一輪。”
他放下檔案，神色沉了下來。
“六哥，這是死局。”
“怎麼說？”
“殺他，警備司令部不答應。嶽長風的老部下遍佈南京衛戍部隊，動他一根毫毛，這些人能把我們六組連鍋端。”
宋孝安伸手蘸了點麵湯，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不殺他，要是他真通了敵，局座回頭拿這件事壓我們。六組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正好給三組翻盤的機會。”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著鄭耀先。
“局座讓六組查這件事，不是因為信任我們，是因為不管成不成，六組都得脫層皮。做好了是應該的，做壞了就是替死鬼。”
鄭耀先沒說話。他走到窗邊，點了根菸，看著窗外停車場上一個正在擦車的勤務兵。
“所以呢？不接？”
“不是不接。”宋孝安微微搖頭，“是得換個思路接。局座給了兩條路，殺或者查。但六哥，我們可以走第三條路。”
“哪條？”
“先不查他通誰，先查誰在查他。中統傳過來的訊息說他通共，這事本身就透著蹊蹺。中統什麼時候這麼好心給我們遞訊息了？”
鄭耀先吐了口煙，沒接話，但眼底多了一絲光。
門被踹開了。
趙簡之從外面大步走進來，肩上扛著一把拆了彈匣的盒子炮，渾身汗味。他剛從靶場回來，襯衫袖子捲到肘彎，兩條胳膊上青筋暴突。
“六哥！什麼事？是不是要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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