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跳了兩下就滅了。
“對了。”鄭耀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語氣裡那股子痞勁又回來了一些，“跌打方子真的得改改，趙簡之擦了三天一點用都沒有。那小子天天跟我抱怨。”
陸漢卿淡淡笑了一下。
“回去告訴他，少掄拳頭就不用擦藥。”
鄭耀先出了回春堂，拐過兩條街，走上了秦淮河畔的一條石板路。
天己經黑透了。河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有歌女的聲音從畫舫上飄過來。石板路邊有幾家小酒館，燈籠晃盪，酒旗招展。
他沒有立刻回特務處，在一家最不起眼的酒館裡要了一壺黃酒，一碟花生米，坐在角落裡喝悶酒。
保。
這個字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怕冒險，從穿上這身軍統的衣服開始，他每天都在冒險。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他要在刀尖上跳舞，還不能讓臺下的人看出來他跳的是什麼。
酒館的門簾被人掀開了。
一股熟悉的古龍水味道飄進來。不用抬頭，鄭耀先就知道是誰。
“老六，你一個人喝悶酒？這可不像你啊。”
徐百川拉開對面的凳子坐了下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梳著整整齊齊的背頭，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
“西哥，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嗐，我剛從中山路那邊應酬回來，路過見你的車停在巷口。”徐百川朝老闆娘招了招手，“再來一壺。”
他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個蘋果，在袖口上擦了兩下，啪地拍在鄭耀先面前。
蘋果很紅，洗得乾乾淨淨的。
鄭耀先低頭看著那個蘋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在黃埔的時候，他和徐百川被困在一個彈藥庫裡，彈盡糧絕。徐百川身上中了一槍，流了一地的血，快不行了。鄭耀先翻遍了整個彈藥庫，找到了半個被老鼠啃過的蘋果。他把好的那一半給了徐百川，自己啃了被老鼠咬過的那一半。後來援兵到了，兩個人都活了下來。
從那之後，徐百川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見面，身上總會帶一個蘋果。有時候給鄭耀先，有時候給自己。不說什麼，就是放在桌上。
這個蘋果的意思是：我還活著，你也還活著。
“嶽長風的事，我聽說了。”徐百川給自己倒了一杯黃酒，抿了一口，“老六，這是個馬蜂窩。”
“嗯。”
“你要是去捅這個窩，三哥指定在背後放冷槍。顧慎言前兩天丟了那麼大的面子，現在恨不得找個機會把你踩到泥裡。你要是在嶽長風的事上出了岔子，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徐百川放下酒杯，伸手拍了拍鄭耀先的肩膀，“外勤你幹，場子西哥給你看。三哥那邊我盯著，他要是敢在暗地裡使絆子，我不會讓他得逞。”
鄭耀先拿起那個蘋果，在手裡轉了轉，最終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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