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鄭耀先把煙往嘴角一叼，從盥洗室走了出來。走廊上的燈泡忽明忽暗，光線打在水泥牆面上，映出一個由遠及近的人影。
沈驚鴻。
八大金剛排行第二，鋤奸隊總負責人，代號“活閻王”。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軍便裝，領口系得嚴嚴實實，腰間別了一把駁殼槍。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響極其均勻，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他的身高比鄭耀先高半個頭，肩膀很寬，兩條胳膊微微外張，走路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堵移動的牆。
最惹眼的是他右手提著的東西。
一個半臂長的木盒子，桐木的，用粗麻繩捆著。盒子的底部有暗色的水漬往下滴，滴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不規則的深色印子。
血。
走廊上幾個值夜的特工看到沈驚鴻，全部條件反射似地退到牆根，大氣都不敢出。不是因為怕丟臉，是因為這個人身上的氣場壓得人喘不上來。
沈驚鴻走到鄭耀先面前，停了下來。
他的臉很瘦，顴骨極高，兩隻眼睛深深縮在眼窩裡，像兩口枯井。下巴上有一道舊傷疤，從嘴角一首延伸到耳垂下面，皮肉微微翻卷著，不知道是被子彈擦的還是被刀劃的。
“老六。”
聲音低沉，像石頭碾在砂紙上。
“二哥。”鄭耀先吐了口煙，笑了笑，“回來了啊？辛苦了。”
沈驚鴻沒接話。他低頭看了看鄭耀先臉上殘留的血痕和灰塵，又掃了一眼他燒掉半截袖子的襯衫。
“聽說你把嶽長風弄死了？”
“不是我弄死的，是日諜乾的。我沒保住。”
沈驚鴻盯著他看了三秒鐘。那目光跟X光似的，冰冷、穿透、不帶任何情緒。
“嗯。”
他沒再說什麼，拎著那個木盒子繼續往前走了。
趙簡之從背後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六哥，這個二哥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活閻王？我看著他後背都發涼。”
“少廢話，跟我去會議室。”
天亮了。
特務處的大會議室坐了十幾個人。各組的組長副組長都到了，連平時從不露面的電訊科和檔案室的負責人都被叫了來。
戴笠坐在主位上，翻著面前的幾份報告，一支菸夾在指間，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驚鴻坐在戴笠右手邊的第一把椅子上。他把那個木盒子放在了面前的桌上，麻繩還沒解。
“老二，你先說。”
沈驚鴻站起來，把麻繩解開，打開了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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