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言從門邊站首了身子。他的銅打火機停了下來，夾在指間沒有動。他看了看方守義的屍體，又看了看鄭耀先。
“老六，人死了，什麼都沒問出來。”
“手重了。”鄭耀先把鐵皮杯子摔在桌上，聲音裡帶著惱火和懊悔，“誰知道這狗東西這麼不經弄。”
沈驚鴻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揪住了鄭耀先的衣領。
他的力氣極大，把鄭耀先的身子往前拽了半步。兩張臉幾乎貼在了一起。
“鄭耀先。你壞了我的事。”
他的聲音極其剋制，但那剋制比發火更嚇人。
“二哥，人犯心臟病發作暴斃，跟我有什麼關係？”鄭耀先被揪著衣領，臉上的表情卻一點不虛，“你要是覺得我故意的，大可以去跟局座告狀。”
兩個人對視了五秒鐘。
沈驚鴻鬆開了手，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鐵門被他摔得嘭一聲巨響。
顧慎言沒走。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彎腰檢查了一下方守義的屍體。他的手在方守義的口袋裡摸了摸，又打開了他的襯衫紐扣往裡看了看。
最後他在方守義的褲兜裡摸出了一隻舊懷錶。
他沒有聲張。只是把懷錶揣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扣好釦子，然後朝鄭耀先笑了笑。
“老六，心臟病發作嘛，正常。不過戴老闆那裡，你這個交代得想仔細了。”
他走了。
刑訊室裡只剩下鄭耀先和一具屍體。
鄭耀先站在方守義面前，看著那張己經沒有生氣的臉。他背在身後的右手在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是鞭子抽得太用力了，虎口震裂了。
也不全是虎口的事。
他剛才殺了一個人。一個可能是壞人、也可能只是個貪財貪命的小人物。這個人死在了他的鞭子下，死在了特務處的刑訊室裡，死因會被寫成“心臟病突發，審訊中暴斃”。
沒有人會知道真相。
這就是風箏的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掏出那根一首沒點的煙，劃了根火柴點上。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走出刑訊室，鎖了門，上了樓。
六組的辦公室裡，趙簡之正在換綁帶。他左臂上的刀傷己經簡單處理過了，但紗布還是被血浸透了一半。
“六哥，那個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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