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戴笠在二樓的辦公室裡摔了一隻茶杯。
青花瓷的碎片飛到了門口的地毯上，副官彎腰去撿，被戴笠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叫他們三個上來。”
沈驚鴻第一個到。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尊石像。他站在辦公桌右側，雙手背在身後，軍靴上一粒灰塵都沒有。
鄭耀先第二個到。他的右手纏著一圈紗布，虎口那裡滲出了淡淡的血痕。他進門的時候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看到戴笠的臉色，趕緊把煙掖到了耳朵後面。
徐百川最後進來。他穿著一件深灰的毛呢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一種“我今天什麼都不知道”的微笑。
戴笠把一份報告扔在桌上。
“方守義，唯一的活口，在你們審訊的時候死了。心臟病突發。”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桌面上砸。
“我想聽聽，到底怎麼回事。”
沈驚鴻先開了口。
“局座，方守義在審訊過程中，六組的鄭耀先未經請示擅自動刑。”
他的語速極快，像是在唸一份早就打好的腹稿。
“根據現場情況，鄭耀先用皮鞭連續擊打人犯左側胸肋部位西次。每一次的落點都集中在第西到第六肋間。”
他轉過頭來，那雙枯井般的眼睛首首地釘在鄭耀先身上。
“這個位置，不是審訊慣用的打擊區域。審訊室裡用鞭子，通常打背部和臀部。只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才會知道胸肋神經叢的脆弱程度。”
他頓了一下。
“在我看來，不像是失手。”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鐘。
鄭耀先的臉漲紅了。
不是害怕的那種紅，是氣急的那種紅。
他一把摘下帽子，往戴笠面前的桌子上砰的一摔。
“沈驚鴻你他媽什麼意思？”
他的嗓門很大，大到走廊上值班的副官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我打那個狗東西是因為他嘴硬！我要真想滅口，我一槍崩了他不就得了？費這個膀子力氣幹什麼？我抽他是怕他嘴裡的東西爛在肚子裡！”
他舉起纏著紗布的右手。
“你看看！老子虎口都震裂了！就因為打得太用力！你說我故意的？好，那你告訴我，我他媽有什麼理由要滅一個掮客的口？他肚子裡有什麼東西能要我鄭耀先的命？”
沈驚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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