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滄瀾那一槍打過之後，貨運倉庫屋頂上再沒有動靜了。
鄭耀先從月臺的掩體後面探出頭，朝趙簡之做了一個手勢。
趙簡之看懂了。他把嘴裡的菸頭吐掉，抄起湯姆遜衝鋒槍，弓著腰帶著第一組五個人沿著鐵軌溝渠往訊號樓左側摸了過去。
大霧很厚。濃到三步之外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
這種天氣對進攻方來說是要命的，因為看不清目標。但對鄭耀先來說，正好合適。他今天干的事，就是需要在一團混亂中完成的。
宋孝安帶第二組五個人從右側繞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鐵軌的枕木上，儘量不發出聲響。摺扇插在後腰，勃朗寧手槍握在手裡，保險打開了。
鄭耀先自己帶著剩下的五個人居中。他從皮夾克裡面摸出毛瑟C96，把槍機拉開，子彈上膛。
三組人像三根手指，同時向訊號樓收攏。
趙簡之是第一個開火的。
他的人剛摸到訊號樓西側的矮牆，牆後面突然躥出一個黑影，手裡端著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槍，照著趙簡之的腦袋就是一槍。
子彈擦著趙簡之的耳朵飛了過去，打在他身後一根水泥電線杆上，碎石崩了一臉。
趙簡之罵了一聲娘，湯姆遜端起來就掃。一梭子三十發，嘩啦啦的火舌從槍口噴出來，打得矮牆上的磚頭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那個黑影慘叫了一聲，倒了下去。
但緊接著，訊號樓裡面響起了密集的槍聲。至少三個火力點同時開火。子彈從窗戶和門板的縫隙裡射出來，在大霧中拉出一道道橘紅色的曳光線。
趙簡之的人被壓在了矮牆後面，抬不起頭。
“他孃的！裡面有機槍！”趙簡之趴在地上吼了一聲。
不是機槍。是一挺歪把子輕機槍，日軍的標準裝備。這群人的火力比預想的要猛得多。
鄭耀先蹲在月臺邊上的一個廢棄鐵皮售票亭裡。子彈打在鐵皮上，叮叮噹噹的響聲不斷。他探頭看了一眼訊號樓的方向，判斷火力主要集中在西側和正面的窗戶。
“孝安那邊呢？”他朝身邊的人問。
話音剛落，訊號樓右側傳來了幾聲手槍的脆響。是勃朗寧的聲音。宋孝安的第二組得手了，從東側的一扇破窗翻了進去。
樓內響起了近距離的槍聲和搏鬥聲。有人在用日語大喊。
鄭耀先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跟我上！”
他從鐵皮亭子裡彈了出去，弓著腰在大霧中狂奔。身後五個弟兄跟著他，踩著碎石和枕木，朝訊號樓正門衝了過去。
正門是一扇鐵皮大門，己經鏽死了。鄭耀先沒有從正門進，他繞到了側面的一個通風口。通風口很小，只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
他第一個鑽了進去。
訊號樓內部是一個空曠的大廳，原來是排程員的操作室，現在空了，只剩水泥牆和幾根裸露的鐵管。大廳中間有一張翻倒的木桌，桌後面蹲著兩個人。一個在換彈匣，另一個正把一捆東西往桌腿上綁。
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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