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站的月臺灰濛濛的，鐵鏽味混著雨水和煤灰，裹挾著幾百號旅客的嘈雜，一股腦兒地灌進鼻子裡。
鄭耀先下了火車，抬頭看了一眼天。
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天際線上密密匝匝的煙囪冒著黑煙，遠處黃浦江方向有汽笛在叫，沉悶得像牛哞。
他沒有停下來。
“走。”
一行人順著人流往出站口移動。趙簡之走在最前面開路，凌滄瀾殿後，宋孝安和沈驚鴻夾在中間。馬德彪和他那三個隨從遠遠地綴在最後面，隔了十幾米的距離。
出站口外面，黃包車和三輪車擠成一團。車伕們扯著嗓子拉客，巡捕房的印度巡捕站在路口維持秩序，皮鞋踩在積水裡咯吱咯吱地響。
鄭耀先掃了一圈，沒有看到蘇硯秋的影子。
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八哥不是這種不靠譜的人。
正想著，一個穿短褂的瘦小車伕拉著一輛破舊的黃包車湊了過來。車伕低著頭，帽簷壓得很深，露出半張黝黑的臉。
“先生，坐車伐？法租界，便宜的。”
上海話。
鄭耀先正要擺手，那車伕忽然抬起頭，朝他很快地眨了兩下眼睛，然後用手指在車把上敲了三下。
三短。
這是進上海之前蘇硯秋透過電報約定的暗號。
鄭耀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回頭對趙簡之說：“坐這輛。”
趙簡之剛要上去，那車伕己經側過身，壓低了聲音用金陵話說了一句：“八爺在拐角等著呢。六爺您先上車，兄弟們分三撥走，八爺安排好的。”
鄭耀先點了一下頭，上了黃包車。
趙簡之跟宋孝安對視了一眼。宋孝安微微頷首，抬手指了指出站口右側的小巷。那邊停著一輛灰撲撲的送貨卡車，車斗上堆滿了麻袋，駕駛室的門半開著。
“老趙，你帶二哥坐那輛卡車。我跟七哥走另一條路。”
趙簡之撓了撓頭：“分這麼開幹嘛？”
“八哥的規矩。”宋孝安說完這西個字就不再解釋了。
趙簡之雖然嘀咕了一句“磨嘰”，但還是拍了拍沈驚鴻的肩膀：“二哥，走。”
沈驚鴻跟著他走了。
凌滄瀾什麼都沒說，揹著他那個長條皮袋子，跟著宋孝安消失在站臺邊一條窄巷的盡頭。
不到三分鐘，五個人從三個方向徹底融化在了上海站的人潮裡。
馬德彪站在出站口，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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