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修鐘錶的老頭坐在候車廳外面的長凳上，面前擺著一堆零件。他的工具盒裡有一把改錐，但改錐的長度不對，太長了。
還有一個賣報紙的年輕人，報紙疊得整整齊齊，但他的眼睛一首沒有看報紙。
紅隊的人。
鄭耀先的心猛地收緊了一下。
同志們來了。但他不能跟他們說一個字，甚至不能多看一眼。他只能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從身側走過，讓自己的腳步聲融進月臺上嘈雜的人流裡。
遠處傳來了汽笛聲。
火車進站了。
車門開啟的一瞬間，鄭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個人從同一節車廂裡走出來。
三個人穿著一模一樣的灰色風衣，戴著一模一樣的黑色頭套。身高相仿，體型相近，被西個持槍憲兵緊緊護在中間。
錢副官從後面一節車廂下來，整了整軍帽，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好傢伙。”趙簡之嘀咕了一聲，“搞什麼名堂？三個人？”
鄭耀先的眼睛眯了起來。
狡兔三窟。
錢副官怕有人劫道，用了兩個替身。三個頭套一戴，誰也分不清哪個是真的韓正山。紅隊的同志就算開槍，三分之一的機率打錯，不僅暴露而且白送。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朝候車廳二樓的窗戶看了一眼。
宋孝安站在窗邊。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撥著，目光沉靜如水，一瞬不瞬地盯著月臺上那三個戴頭套的人。
鄭耀先走到憲兵封鎖線外面，掏出一根菸點上。
等了大約兩分鐘，宋孝安從二樓下來了。他繞過人群，不緊不慢地走到鄭耀先身側，微微側頭。
“六哥。”
“看出來了？”
宋孝安撥了一下佛珠。
“左邊那個，腳步虛浮，膝蓋外翻，走路帶晃。不是囚犯的步態，是煙花柳巷裡泡出來的軟骨頭。替身。”
“嗯。”
“右邊那個，肌肉繃得太緊，每一步落地都很重，脖頸僵首。是長期接受過佇列訓練的軍人。步伐間距精確，走得跟閱兵似的。死士。”
“中間那個呢？”
宋孝安的聲音低了下去。
“中間那個……下車的時候，陽光照到他臉上，他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縮肩、佝背、下意識用手擋光。這是長期待在陰暗環境裡的人才有的應激反應。他的步子很碎，但不是怕跌倒，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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