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的槍擊事件鬧了整整一個下午。
憲兵隊把車站翻了個底朝天,一顆子彈殼都沒找到。狙擊手的位置被鎖定在車站北邊的鐘樓上,但等人趕到的時候,那裡只剩了一塊被壓出膝印的灰布和半截菸頭。
錢副官在車站坐了三個小時。他的臉色像鍋底一樣黑,嘴唇乾裂,眼睛佈滿了血絲。每隔幾分鐘他就掏出懷錶看一眼,彷彿時間走得越快,他的仕途就崩得越碎。
韓正山的屍體被拉走了。另外兩個替身被單獨關押。現場所有人的口供被逐字記錄。
到了傍晚,錢副官帶著一大摞材料和一肚子火氣,衝進了特務處。
戴笠的辦公室裡,燈很亮。
鄭耀先到的時候,錢副官己經在了。他站在戴笠面前,軍姿筆挺,但捏著材料的手指在發抖。
“老闆,我必須向您彙報。”錢副官咬著牙,“韓正山的頭套是被人故意扯掉的。當時在場的鄭耀先有重大嫌疑。”
戴笠沒有說話。他翻著手裡的一份報告,表情像一潭死水。
“我有目擊證人。”錢副官繼續說,“三名憲兵看到鄭耀先在人群中推擠,動作明顯不正常。”
鄭耀先站在門口。他敲了敲門框。
“老闆,我來了。”
戴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進來。”
鄭耀先走進去,先朝錢副官點了個頭,然後站到了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步的距離,但那一步像是隔了一道深淵。
“錢副官說你有嫌疑。”戴笠的語氣很平淡,“你怎麼說?”
“我說錢副官是該找人背鍋了。”鄭耀先的表情一點沒變,“他自己護送出了簍子,當然要拉一個墊背的。拉我最合適,因為我的人確實跟憲兵隊起了衝突。”
“你的人滋事,就是衝突的根源!”錢副官的聲音高了起來。
“我的人滋事?”鄭耀先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子彈殼,放在了戴笠的桌上。
“老闆您看看這個。這是我在火車站廣場邊上撿到的,憲兵隊的人搜了三個小時都沒發現。”
戴笠拿起來看了看。
“南部十西式。”他輕聲說了一句。
“沒錯。”鄭耀先點了點頭,“日本人的槍。而且彈底的擊發印記跟我們之前在鳳凰街倉庫繳獲的那批日諜武器完全一致。錢副官,你猜猜這說明什麼?”
錢副官的臉色變了。
“說明開槍的人,是日諜。”鄭耀先掰著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具體來說,是‘櫻花’殘黨。我們之前在鳳凰街端了他們的窩,打死了三個,但窩點裡的通訊記錄顯示他們至少還有兩到三個人在外遊蕩。你們憲兵隊拉了三道封鎖線,連個鬼都攔不住。”
“這不可能……”錢副官想說什麼。
“孝安。”鄭耀先轉頭喊了一聲。
宋孝安從門外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抱著一沓檔案,步履從容。
“這是我對火車站槍擊現場的勘驗報告。”宋孝安把檔案放在戴笠面前,聲音不高不低,“彈道方向來自北側鐘樓。射擊距離約兩百西十米。以這個距離和精度,排除一般刺客,必須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狙擊手。結合彈殼型號,與‘櫻花’殘黨的作案特徵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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