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死了。”
“……是。”
“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錢副官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戴笠把那顆南部十西式的彈殼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金屬彈殼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
“日諜報復。這件事就這麼定。”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回去寫一份詳細的安保檢討，連同憲兵隊的失責報告一起交上來。韓正山的事，特務處自己會善後。”
“可是老闆……”
“我說完了。”戴笠的目光釘在了錢副官的臉上。
錢副官像是被那目光燙到了一樣。他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最後他僵硬地行了個軍禮，轉身走了出去。
皮鞋敲在走廊的地板上，聲音空蕩蕩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老六。”戴笠忽然開口。
“老闆。”
“你今天做得不錯。識破了日諜的陰謀，值得表揚。”
鄭耀先立正站好：“全賴老闆栽培。”
戴笠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翻他的檔案。
鄭耀先帶著宋孝安出了辦公室。兩人沿著走廊往樓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走到拐角的時候，宋孝安微微側頭，小聲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鄭耀先瞥了他一眼。
宋孝安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深藏功與名。
走出特務處大門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夜風很涼，裹著秋天的溼氣。路燈照著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片片碎了的玻璃。
鄭耀先沒有叫車。他一個人順著街邊走，步子很慢。
他想起了今天中午的那聲槍響。韓正山倒下去的樣子。血從眉心湧出來的詭異弧線。
他曾經見過韓正山。1928年底，上海，法租界的一間地下室裡。韓正山當時給他講過一堂課，講的是如何在敵人的心臟裡活下去。
韓正山說，潛伏者最大的敵人不是敵人，是時間。
八年過去了。時間沒有殺死鄭耀先，卻殺死了韓正山。或者說，是時間把韓正山變成了一個不得不被殺死的人。
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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