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沒響。
保險沒開。
黃元福低頭看槍的那一秒鐘，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破裂聲。
他以為是雨打碎了什麼東西。
然後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口正中間多了一個洞。
不大。圓圓的。黑色西裝上滲出的血看起來像是打翻了一瓶墨水。
他沒有聽到槍聲。
一百八十米外。三樓廢棄洋樓的視窗。
凌滄瀾收了槍。
他甚至沒有確認是否命中了。那個距離、那個角度，他閉著眼睛都能打中。
子彈穿透了雨幕。穿透了車窗。穿透了黃元福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
一槍斃命。
無聲。無息。無痕。
趙簡之在槍響的瞬間就動了。他扔下那輛破黃包車，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最近的一條弄堂。弄堂又窄又暗，但他跑得像一頭受驚的野豬，三拐兩拐就消失在了上海的巷弄迷宮裡。
沈驚鴻更從容。他收了軍刺，拿出預先藏在牆根的一件長衫披上，蓋住了身上的血跡。然後不緊不慢地走進另一條弄堂，像一個普通的路人一樣消失了。
十秒。
從趙簡之踹斷車軸到最後一個人消失，總共十秒。
等日本巡邏隊和虹口的暗哨趕到十字路口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地的血、一輛破黃包車和兩輛亮著車燈的黑色轎車。
黃元福歪在後座上，眼睛睜著，嘴巴張著，胸口一個窟窿，血己經流乾了。
法租界小院。
半個小時後。
鄭耀先坐在八仙桌邊，面前放著一杯茶和一臺老式收音機。收音機裡播著靡靡之音，歌女甜膩膩的聲音在屋子裡飄蕩。
門被推開了。
趙簡之第一個進來。渾身溼透了，油布雨衣上還沾著不知道是泥還是血的東西。
“回來了。”鄭耀先連頭都沒抬，“乾淨嗎？”
“乾淨。”
沈驚鴻第二個到。長衫外面套了一件借來的馬甲，看不出剛結束了一場近身殺戮。他把兩柄軍刺放在桌上。刀刃上的血己經被雨水沖掉了，但刀刃上的缺口很清晰。
“三個人。沒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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