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田二郎的左手小指昨晚就斷了。
那根指頭被整齊切下裹在白棉布裡擺在特高課課長三島的辦公桌上，按照日本人的規矩這叫指詰，是下屬向上司承認失職的方式。
三島壓根沒看那根指頭，他死盯著桌上的一沓照片。
七張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屍體細節，黃元福的屍體在虹口一處暗巷水溝邊被發現，喉嚨上的傷口早被江南潮氣泡發白了，可傷口形狀依舊扎眼。
三島捏著放大鏡湊近最後兩張照片。
“一刀。”他放下放大鏡用日語吐出倆字。
旁邊戴眼鏡的日本軍醫猛點頭：“是的，單刀首入，從左側頸動脈切入貫穿氣管，最後停在右側胸鎖乳突肌，刀刃寬度約三釐米且極其鋒利，從傷口角度看兇手身高約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出刀角度從上往下是右手持刀。”
三島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這種刀法你見過幾次？”
軍醫推了推眼鏡：“在帝國陸軍特殊作戰單位裡見過類似的，但更像支那國民政府特務機構的訓練體系，他們的短刃格殺術源自蘇聯教官傳授，講究一刀斃命絕不留後手。”
“支那特務。”三島嘴裡反覆嚼著這幾個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上海地圖前，那地圖上早用紅筆圈出了十幾個標記點。
“渡田！”
“在！”跪在後頭的渡田二郎後背一僵立刻首起腰。
“你跟黃元福接頭的那個線人怎麼來的？”
渡田腦門上全是冷汗：“是一個姓周的中間人介紹的，他說法租界有個情報掮客跟青幫有關係，能幫咱們搭上黃元福……”
“情報掮客。”三島臉皮抽搐了一下，“你長沒長腦子，有沒有想過這情報掮客本身就是個餌啊！”
渡田當場傻眼。
三島猛地轉過身死盯著他。
“從頭到尾你都被人牽著鼻子走，那個所謂的情報掮客壓根沒想幫你聯絡黃元福，純粹是在拿你當槍使，他就是借你的手把訊息遞給黃元福，好讓黃元福自己鑽進陷阱裡！”
渡田整張臉唰地沒了血色。
“你就是個蠢透了的傳聲筒！”三島咬牙切齒，“有人精心設了局借刀殺人，借的偏偏是咱們特高課的刀！”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三島走回桌邊把照片跟卷宗劃拉到一塊。
“軍醫你剛說這刀法是支那特務體系，那在上海灘有能耐幹出這種精準刺殺的支那特務組織到底有幾個？”
軍醫嚥了口唾沫：“主要就倆，一個是國民黨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也就是中統，另一個是復興社特務處也就是他們內部喊的軍統。”
“中統在上海的人手最近搞什麼動作沒？”
旁邊負責情報彙總的中尉趕緊翻開資料夾：“沒有，中統上海站最近半個月光顧著搞黨務滲透了，跟咱們業務八竿子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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