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鄭耀先連眼皮都沒抬，“我昨晚剛殺了三個。”
花廳裡安靜了兩秒。
杜月笙身後站著的兩個保鏢同時往前邁了半步。蘇硯秋的手己經摸到了腰間，但他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
杜月笙抬了抬手，示意保鏢退下。
他盯著鄭耀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那笑容跟之前的客套不同，是真正的欣賞。
“好。有種。”杜月笙豎起一根手指，“你們復興社的人，我見過不少。像你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杜先生過獎。”鄭耀先也笑了，但笑意沒到眼底，“我不白幫忙。我要借杜先生在法租界的眼睛和耳朵。”
“怎麼借？”
蘇硯秋適時開口了。他站起來，走到桌邊，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疊好的地圖，展開鋪在八仙桌上。
“杜先生，這是法租界的街巷圖。”他指著地圖上標註的紅點，“這些位置，是我們這幾天摸出來的日特活動據點。我需要杜先生幫個忙，讓您手下那些碼頭上的弟兄，幫我們盯住這幾個地方的人員進出。不需要他們動手，只需要看，然後把訊息遞給我。”
杜月笙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
“小蘇啊。”他叫的是蘇硯秋在青幫裡的輩分稱呼，“你師父當年在幫裡排行老九。你是他帶出來的。這份面子，我不能不給。”
他轉向鄭耀先。
“但是，鄭老弟。你幫我趕日本人，我幫你盯梢。這筆賬，我怎麼知道不會越欠越多？”
鄭耀先站起來，把大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
杜月笙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間那把盒子炮上。
“杜先生。”鄭耀先的聲音很輕，但花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姓鄭的做事，向來公平。幫你是幫你，用你是用你。兩碼事。欠了我的，日後我自己會來收。但我可以跟您打個保票，只要我在上海一天，法租界的日本人就蹦躂不起來。”
杜月笙看著他。
那雙年輕人的眼睛裡沒有諂媚，沒有算計，只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自信。
杜月笙做了三十年的上海皇帝，見過無數狠人。但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那股勁頭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不怕死，但比怕死的人更危險。
“好。”杜月笙拍了一下桌子，“成交。”
他站起來，從旁邊的紫檀木架上拿下一隻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塊刻著“恆社”二字的銅牌。
“拿著這個。法租界我杜某人的地盤上，凡是認識這塊牌子的弟兄，都聽你調遣。”
蘇硯秋眼睛一亮，伸手去接。
杜月笙笑著搖了搖頭，把銅牌遞到了鄭耀先手裡。
“我給的是鄭老弟的面子。不是幫裡的面子。”
鄭耀先接過銅牌，沒有看，首接揣進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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