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看著跪在地上的許志遠。
槍口始終沒有移開。
“名單在哪？”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許志遠渾身哆嗦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但每個字都在打顫。
“六哥……你先答應不殺我……我就告訴你……”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鄭耀先的槍口往前推了半寸，頂住了許志遠的額頭，冰冷的金屬讓許志遠打了一個激靈。
“我再說一遍，名單在哪？”
許志遠的牙關咯咯地響，他能感覺到槍口正壓著他頭頂的皮膚，那種冰涼的觸感讓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法……法租界。”他終於吐出了幾個字。
“具體地方。”
“滙豐銀行，西樓保管室，我開了一個保險箱，號碼是一七三九，鑰匙在我鞋底裡，左腳。”
鄭耀先的目光往下掃了一眼許志遠的左腳。
那隻布鞋的鞋底確實比右腳厚了一點點。
“名單是完整的？”
“完整的。”許志遠的聲音己經沙啞了，“上海站全部十七個聯絡點，三十二個地下工作者的真名，住址，聯絡暗號……全在裡面，是我花了三個月從站裡抄出來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愧疚。
只有恐懼。
鄭耀先的胃裡翻了一下。
三十二條命啊，三十二個正在為信仰流血流汗的人，他們的名字，住址，聯絡暗號，全被這個跪在地上的人抄了出來，裝進保險箱裡，準備賣給中統。
就為了換他自己的一條爛命。
“六哥。”許志遠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抬起臉來，滿臉淚痕，“名單我交給你了，你們軍統拿到這份名單，是天大的功勞，戴笠會獎賞你的，你放我一條路走，我去南洋，這輩子再也不回來了……”
“你是怎麼聯絡上中統的？”鄭耀先打斷了他。
許志遠愣了一下。
“中統的人……是他們先找的我。”他嚥了口唾沫，“兩個月前，有個姓黃的人到我店裡買東西，跟我搭上了話，後來約我喝了幾次茶，我一開始不知道他是中統的，後來他跟我亮了底牌，說只要我能拿出上海站的名冊，他能保我一輩子衣食無憂。”
“你就答應了。”
“我……”許志遠的嘴唇抖了抖，“六哥，你不知道……我在上海站幹了六年，六年吶，每天提心吊膽，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我上面的人被捕了兩個，下面的聯絡員死了三個，我親眼看著他們被拖上囚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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