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衚衕不到三丈深。
鄭耀先踩滅了菸頭，在黑暗中貼著牆根蹲了下來。他聽見那個灰色夾襖的男人跟進了衚衕口，腳步遲疑了兩秒，接著試探性地往裡走了幾步。
那人的呼吸聲很均勻。受過訓練的。
但不是一流的。
一流的跟蹤者不會猶豫。猶豫說明他沒有武器在手，或者有武器但不敢用。
鄭耀先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頭，朝衚衕深處的牆角甩了出去。磚頭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人果然一個激靈，頭轉向了聲音的方向。
就這一秒。
鄭耀先從黑暗中無聲地滑了出來，從那人身側擦過去，步子壓得極低極輕。等那人反應過來回頭的時候，他己經出了衚衕口，消失在雞鳴寺路的人流裡。
他沒有回頭看。
往南走了兩條街，他在一個賣餛飩的路邊攤前坐了下來。攤主是個瘦老頭，一邊下餛飩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鄭耀先要了一碗餛飩，吃了幾口，眼睛一首盯著街對面的玻璃櫥窗。
櫥窗映出了他身後的整條街。
沒有灰夾襖。沒有任何不自然的面孔。
甩乾淨了。
他放下筷子，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起身往西走。連續拐了三個彎，穿過一片棚戶區，最後鑽進了一條潮溼的老弄堂。弄堂盡頭，一盞昏黃的燈籠掛在一扇窄門上面。
“回春堂”三個字，被雨水泡得快看不清了。
鄭耀先推門進去。
藥鋪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正在研磨藥材。他的手很穩，下刀的節奏一絲不亂。
陸漢卿。
聽到門響，陸漢卿頭都沒抬。
“這麼晚了，還有客？”
“大夫，我咳嗽。”鄭耀先關上門，拉下了門閂。
陸漢卿這才抬起頭來。他看了鄭耀先一眼，放下了藥碾。
“到後頭來。”
兩人穿過藥鋪的後院，進了一間堆滿了藥材箱的小屋。陸漢卿把門關上，從櫃子裡摸出一個小爐子，架上了一個砂鍋，開始熬藥。
鄭耀先找了張破木凳坐下來。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坐著，雙手擱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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