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雞鳴寺路。
復興社特務處的總部大樓坐落在一片法國梧桐的陰影裡。樓前沒有牌匾，只有兩個荷槍實彈的衛兵。
鄭耀先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陽光正好被雲層遮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大樓。上一次來南京，是半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個被老闆隨時可以扔掉的棋子。
現在不一樣了。
八大金剛。
這個名號傳遍了整個國府系統。從南京到上海，從軍統到中統，提起“八大金剛”西個字，沒有人不知道那是戴笠手底下最能打的一群人。
“六哥！”
徐百川從大樓門口迎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角掛著那種標誌性的、像做買賣一樣的笑容。
“西哥，你比我先到？”
“我昨天就到了。老闆讓我提前來打個前站。”徐百川壓低了聲音，“裡面的排場不小。老闆把所有人都叫來了，連溫五哥都從電訊科拽了出來。”
“排場越大，事越多。”鄭耀先淡淡地說了一句。
徐百川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兩人並肩走進了大樓。
會議廳在二樓。推開門的時候，鄭耀先掃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長條桌。白布鋪面。桌上擺著八個紅木盒子，每個盒子上面壓著一張摺疊的紙片。牆上掛著青天白日旗。旗幟下面站著嶽崇山，穿著軍裝，雙手背在身後，像一尊鐵塔。
顧慎言坐在桌子的右手邊第二個位置。他穿著灰色的西裝，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看到鄭耀先進來，他點了點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客氣，也很假。
沈驚鴻站在窗邊，抱著胳膊。凌滄瀾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蘇硯秋在跟溫景然說話，溫景然戴著他那副圓框眼鏡，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
趙簡之和宋孝安沒有座位。他們站在門口的角落裡。趙簡之雙手抱在胸前，眼睛像鷹一樣掃著屋裡的每一個人。宋孝安則安靜地站在他旁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到齊了。”嶽崇山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幾分鐘後，門開了。
戴笠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衫，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馬褂。腳上是一雙布鞋。看起來像個鄉紳。但他一進門，整個房間的氣壓就變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坐，都坐。”戴笠擺了擺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不是審案子，不用這麼緊張。”
他走到桌子的主位坐下，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上海的事，我都知道了。”他頓了一下，“幹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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