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色陰沉。
鄭耀先換了一身便裝。灰色的粗布長衫，腳下一雙半舊的布鞋，頭上戴了一頂黑色的氈帽。他把帽簷壓低，遮住了半張臉。
出門的時候，趙簡之跟了上來。
“六哥，去哪兒？我跟著您。”
“你別跟。”鄭耀先頭也沒回，“我出去辦點私事。你在住處待著，誰來都說我睡了。”
趙簡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別廢話。”鄭耀先的語氣裡多了一點硬。
趙簡之嚥了口唾沫：“是。”
鄭耀先出了住處的大門。他沒有往大路上走，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他在巷子裡繞了兩個彎，從一扇破舊的後門出去，穿過了一個菜市場。
菜市場里人多，吵鬧，魚腥味和醃菜味混在一起。他低著頭在攤位之間穿行，不時停下來看看菜價，跟賣菜的大娘搭兩句話。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普通市民。
他在一個賣豆腐的攤位前停了三秒。餘光掃了掃身後。
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在二十步開外。
跟蹤的。
軍統總部的例行監視。每個在南京述職的外站人員都會被安排一到兩個尾巴。這是規矩，不針對個人。
但鄭耀先不能帶著尾巴去接頭。
他買了一塊豆腐，用荷葉包著，繼續往前走。走到菜市場的東門出口，他突然加快了腳步，拐進了一條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透過的弄堂。
弄堂裡很暗。兩側的牆壁潮溼，長著青苔。他在弄堂中間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
沒人跟上來。
這條弄堂他昨天晚上就踩過點了。它有一個分叉口，左邊通往大路，右邊通往一個廢棄的院子。院子的後牆翻過去，就是玄武湖邊的柳樹林。
他翻過了後牆。
玄武湖在南京城的北邊。湖面很大，水波不興。幾艘遊船停在岸邊，船伕們蹲在船頭抽旱菸。遠處的雞鳴寺塔尖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很模糊。
鄭耀先沿著湖邊走了大約十分鐘。走到了一片種著三棵松樹的小丘前。
三棵松。暗號。
他在松樹下的長椅上坐下來，把手裡的豆腐放在旁邊。
一艘小遊船從湖面上慢慢劃了過來。船很舊，船身上刷著褪色的紅漆。搖櫓的是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人。
船靠了岸。
“先生，遊湖麼？兩角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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