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鄭耀先把車停在離醫館兩條街外的一個死衚衕裡，熄了火。車窗外是密不透風的雨幕，雨點打在引擎蓋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
他點了根菸，手指有些抖。
不是怕。是急。
陸漢卿就在兩條街外。軍統的人己經圍了上去。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兩輛黑色別克守在巷口，像兩隻張開大嘴的狼。
他衝不過去。
可他必須把訊息送進去。
如果陸漢卿不知道顧順章叛變，不提前轉移，那南京地下黨的整條線就全完了。不只是陸漢卿一個人，是整條線上的所有人。
鄭耀先猛吸了一口煙，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然後他想起了一件事。
出門前，宋孝安曾經攔住他。
那會兒趙簡之剛幫他打通側門的關節，他正要往外走。宋孝安從樓梯口拐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茶，臉上是那種永遠不緊不慢的笑。
“六哥，走這麼急？”
“有事。”
宋孝安沒追問。他只是端著茶碗，很隨意地說了一句：“方才我聽說，老闆調了行動處兩個組、總務處一個組去辦差。鼓樓那一帶嘛，老街窄巷多，三個組撒下去，東邊緊，西邊松。尤其是安仁裡那條小弄堂，太窄了，車根本開不進去。”
他說完，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轉身上樓了。
當時鄭耀先腳步沒停。但那幾句話己經刻進了腦子裡。
現在，坐在這輛熄了火的福特車裡，他把宋孝安那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三遍。
三個組。行動處兩組、總務處一組。按編制，行動處每組六到八人，總務處那幫人本職是後勤雜務，撐死西五個人。加起來不到二十人。
鼓樓西街周邊一共七條巷子。二十個人撒下去，最多盯住西五條主要通道。
安仁裡。
宋孝安特意提了安仁裡。
他心裡一動，腦海中浮現出鼓樓西街的地圖。安仁裡是一條極窄的弄堂，只容一人透過，兩側是老式民居的院牆。從安仁裡穿過去，翻過兩道矮牆，就是醫館的後院。
車開不進去，人也不好蹲守。
宋孝安沒有去過鼓樓西街。但他僅憑戴笠調兵的人數和對南京老城區街巷格局的瞭解，就推算出了包圍圈的薄弱環節。
這就是宋孝安。
鄭耀先掐滅了菸頭，推開車門。
雨水瞬間澆了他一頭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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