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另一頭蹲守的特務聽見響動，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跑了過來。
包圍圈出現了一個缺口。
就在這個時候，安仁里弄堂深處，一個黑影翻過了第一道院牆。
無聲無息。
鄭耀先的手指抓住牆頭的青磚，手心被雨水泡軟的磚稜割出了一道口子。他咬著牙，翻了過去。
第二道牆更矮一些。他蹬著一棵歪脖子榆樹，幾乎是無聲地落在了醫館後院的青石地面上。
後院裡種著幾棵藥草，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蹲在藥草叢後面，觀察了十幾秒鐘。後院沒有人。
醫館的後門虛掩著。
他伸手推開門縫，側身閃了進去。
屋子裡沒開燈。只有堂屋的桌上點著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
陸漢卿坐在藥櫃前面，正在碾藥。
他穿著一件灰布長衫，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微黃。藥碾子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
看上去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鄭耀先知道，這個老人心裡清楚得很。門口有沒有燈籠，巷子裡停了幾輛車，他全知道。
“陸先生。”
陸漢卿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來了？”
“嗯。”
“外面下著這麼大的雨，你一個少校組長，不在總部待著搶功勞，跑到我一個老郎中的鋪子裡來，所為何事啊？”
他的語氣平淡，手上繼續碾藥，好像面前的不是一個冒死闖入的同志，而只是一個來抓藥的普通病人。
鄭耀先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壓低了聲音。
“顧順章叛變了。”
藥碾子停了。
那個嘎吱嘎吱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屋簷的滴水聲。
陸漢卿的手指還握著碾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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