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總部地下二層，電訊室。
這裡是整個軍統防衛最森嚴的地方之一。走廊裡二十西小時有雙崗，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要被查三代。
電訊室的大門常年緊閉。裡面沒有窗戶，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一股松香、機油和臭氧混雜的怪味。幾十臺美制大功率接收機靠牆排開，綠色的指示燈像幽靈的眼睛一樣閃爍著。監聽員們戴著厚重的耳機，像一尊尊雕塑坐在機器前，手裡飛快地記錄著電碼。
最裡面，有一間用玻璃隔開的獨立辦公室。
門上掛著一塊牌子：機要破譯組組長，溫景然。
軍統八大金剛老五。
一個在密碼學領域被稱為“鬼才”的瘋子。
鄭耀先推開玻璃門的時候，溫景然正趴在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上。桌子上堆滿了像小山一樣的草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公式、數字和奇形怪狀的符號。
溫景然戴著一副厚底眼鏡，頭髮像個雞窩一樣亂糟糟的。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在瘋狂地計算著什麼。
他連頭都沒抬，彷彿根本沒聽見開門聲。
鄭耀先沒有打擾他。
他走到桌邊，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草稿紙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組日軍特高課最新啟用的“紫”式密碼的變種排列。
溫景然是個極其純粹的人。他不參與軍統內部的任何派系鬥爭，不管顧慎言怎麼拉攏，戴笠怎麼試探，他都只有一句話：“別拿那些破事煩我，耽誤老子破譯密碼。”
在軍統這個大染缸裡，他是唯一一個還能保持絕對中立的人。
但今天，這個絕對中立的五哥，卻透過蘇硯秋，給他遞了一張紙條。
“六哥。”
溫景然終於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厚厚的鏡片後面，那雙平時總是有些呆滯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銳利光芒。
他沒有叫“鄭科長”，也沒有叫“老六”。
他叫的是“六哥”。
這聲“六哥”，代表著他現在不是以軍統機要破譯組組長的身份在說話，而是以八大金剛老五的身份在說話。
“出了什麼事？”鄭耀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掏出煙盒，“抽菸嗎？”
“不抽。嗆嗓子。”溫景然把手裡的紅藍鉛筆扔在桌上，“六哥，你看看這個。”
他從那堆草稿紙的最底下，抽出了一份薄薄的電報抄件，遞給鄭耀先。
鄭耀先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份殘缺不全的日文電報。很多地方都是用“X”代替的亂碼。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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