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沒有動。
他靠在沙發上，手裡晃著半杯香檳，看著角落裡那三個地痞的手越伸越不老實，眼神慢慢眯了起來。
程真兒。
軍統機要室半個月前新調來的譯電員。來頭很乾淨，簡歷上寫著北平師範大學畢業，無黨無派，通曉英文和日文，家裡人都沒了，孤身一人。
他見過她兩次。一次是在機要室門口的走廊上，她低著頭抱著一疊檔案經過，跟他打了個照面。第二次是在食堂，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吃飯，安安靜靜的，誰也不理。
一個安分守己的小職員。
但鄭耀先從來不相信軍統裡有“安分守己”的人。
他朝旁邊的陰影裡偏了一下頭。
趙簡之就站在那裡。
他今晚跟六哥一起出來的，但沒有進舞池，而是一首守在卡座後面的柱子旁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像一條隨時會撲上去咬人的看門狗。
鄭耀先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去。”
趙簡之等的就是這兩個字。
他連大衣都沒脫，三步並作兩步穿過舞池，一把薅住了那個把手伸向程真兒腰間的地痞的後領子，拽起來就是一拳。
“砰！”
那人的鼻樑骨當場就塌了。血噴了一地。
“操你媽的，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兒撒野？”趙簡之的嗓門大得整個舞廳都聽見了，“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另外兩個地痞嚇得臉都白了，撒腿就跑。
趙簡之想追，被鄭耀先從後面喊住了。
“行了，簡之。”鄭耀先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嘴裡叼著煙，一臉醉醺醺的樣子，“打兩個癟三不丟人？回頭傳出去說咱軍統的人欺負老百姓，我還嫌丟人呢。”
趙簡之哼了一聲，把那個滿臉是血的地痞往地上一扔，退到一邊去了。
鄭耀先這才轉過身，看向程真兒。
程真兒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並不慌亂。她整了整旗袍的領口，朝鄭耀先微微欠了欠身：“多謝鄭科長。”
“叫什麼科長，生分。”鄭耀先吐了口煙，歪著頭打量她，“程小姐，這麼晚了一個人來百樂門，不太安全啊。”
“我……來找一個朋友。”程真兒低下頭，聲音很輕，“沒找到人，正準備走。”
“巧了，我也準備走。”鄭耀先把煙掐滅，“走吧，我送你。”
程真兒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這個人是誰。軍統八大金剛老六，鄭耀先。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軍統內部流傳著無數關於他的傳說，每一個都帶著血腥味。
但她沒有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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