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握著聽筒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但他的聲音沒有任何顫抖。
“局座，老六確實來過。”溫景然用一種極其不耐煩的語氣說道，“他來我這兒，是想借軍用電臺打私人電話。說外面有個女人纏著他，天天往他住處送東西，他嫌丟人，不敢用外面的電話聯絡，怕被人聽去了笑話。”
頓了一下，溫景然又補了一句：“我把他轟走了。佔用我的機器打那種破電話，耽誤我破譯密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老六這個人啊，什麼時候都不讓人省心。”戴笠的聲音緩和了些許，“行，你繼續忙你的。那份電文有進展了隨時報我。”
“是，局座。”
“嗒。”
聽筒結束通話的聲音，像一顆子彈落進了空彈匣。
溫景然緩緩放下電話，後背的襯衫己經溼透了一大片。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鄭耀先。
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鄭耀先朝他微微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軍統總部地下二層的空氣總是又幹又冷，像一座地下墳墓。
鄭耀先點了一根菸，邊走邊想。
溫景然那個藉口編得好。好就好在，符合他鄭耀先一貫的做派。在軍統上下的認知裡，六哥就是那種不著調的人，喝花酒、逗女人、耍無賴，什麼出格的事都幹得出來。
越是這樣，越沒人懷疑他乾的那些真正出格的事。
但戴笠最後那句話裡的笑聲，讓他後背發涼。
老闆不一定信了，但老闆暫時不想追究。
暫時。
這兩個字比刀架在脖子上還讓人難受。
鄭耀先走出軍統總部大門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金陵的秋夜又潮又冷，路燈昏黃的光打在梧桐樹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
他剛走出五十米，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有人在跟蹤他。
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一個在他身後大約三十米的位置，貼著街邊的法國梧桐樹慢悠悠地走。另一個在斜對面的巷口，裝作在路邊攤買烤白薯。
手法不算高明，但勝在配合默契。
不是戴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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