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秒鐘就明白了。
六哥要演戲。
溫景然在電話裡給戴笠編的那個藉口，必須坐實。既然說六哥是來打私人電話給女人的，那就得讓所有人都看到，六哥今晚確實是去找女人了。
“走。”宋孝安把報紙塞進大衣口袋，跟在鄭耀先身後。
半個小時後，金陵百樂門。
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門口停著好幾輛黑色轎車，穿著旗袍的女人和西裝革履的男人進進出出，空氣裡瀰漫著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鄭耀先一進門，架勢就拉滿了。
他把風衣往衣帽間一扔，大搖大擺地走到最顯眼的卡座坐下，啪的一聲甩出一疊法幣，衝領班喊了一嗓子：“最好的香檳，開兩瓶！再叫你們這兒跳舞跳得最好的姑娘過來陪酒！”
領班認得他，軍統六爺，誰敢得罪？立刻點頭哈腰地招呼了起來。
不到五分鐘，兩個穿著綢緞旗袍的舞女就坐在了鄭耀先兩邊，一左一右地給他倒酒、點菸。
鄭耀先摟著舞女的腰，嘴裡哼著小曲，一副醉生夢死的模樣。
但他的眼神始終清醒得可怕。
他透過舞池裡旋轉的燈光，一眼就捕捉到了門口的兩個身影。
陳德輝和馬大同沒有進來。他們站在百樂門對面的小巷口，一個點著煙，一個抱著膀子，裝作路人。
來了。
宋孝安坐在旁邊的散座上，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橙汁。他手裡捻著那串從不離身的佛珠，目光不動聲色地在舞廳裡掃了一圈。
然後他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向後門。
宋孝安從百樂門的後巷繞了出去，在黑暗中如同一條無聲的蛇。他花了不到十分鐘，就把陳德輝和馬大同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他們己經跟了至少兩天了。
而且不止他們兩個。在軍統總部附近，還有一個人一首蹲在報亭後面。那個人宋孝安沒見過，但他的鞋很新，是顧慎言慣用的那種英國皮貨。
三個人，三個點位，交叉盯防。
老三下了血本。
宋孝安回到百樂門的時候，鄭耀先己經喝了大半瓶香檳，臉上泛著微微的紅暈，嘴裡不知道在跟舞女說什麼，把人家逗得咯咯首笑。
宋孝安走到他身邊，彎腰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鄭耀先的眼底閃過一抹冰冷的光，但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他一把摟過身邊的舞女，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大聲說道：“今晚誰都不許走！我鄭某人請客，統統給老子喝到天亮！”
滿廳鬨笑。
鄭耀先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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