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花了整整一個上午來甩尾巴。
從軍統局出來以後，他先去了鼓樓的老字號茶館泡了壺碧螺春，坐了二十分鐘。然後從後門出去，拐進了一條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的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家棺材鋪，棺材鋪的後院通著另一條街。
他在那條街上攔了一輛黃包車，坐到中華門外的一個菜市場。在菜市場裡穿行了一圈，從賣豆腐的攤子旁邊的暗門出去，又換了一輛車。
最後在聖母堂外面下了車。
前後換了三次交通工具，繞了五條街，用了將近兩個小時。
鄭耀先回頭看了看來路。
沒有尾巴了。
他在聖母堂外面的廣場上找了一張石頭長椅坐下來。
這個時辰的廣場很空曠。幾個老太太在教堂臺階上曬太陽，兩個穿著棉袍的修女抱著一筐麵包走進了側門。廣場中央的石頭水池裡有幾隻白鴿在喝水。
鄭耀先點了一根菸，靠著椅背，眯起了眼睛。
陽光不算太好，薄薄的雲層後面透出一團發白的光。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想事情。
那張紙條的事，他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現在腦子裡大致有了幾條線索。
第一，知道“風箏”代號的人極少。中央特科那邊，只有陸漢卿和上級聯絡人。軍統這邊，沒有人知道。
第二，紙條出現在日諜身上，用的是軍統密碼。這說明情報的源頭在軍統內部。
第三，如果軍統內部真的有人知道了“風箏”的存在，那這個人一定不是透過正常的情報渠道獲悉的。因為軍統的情報系統里根本就沒有這個代號。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這個人掌握了某種軍統系統之外的情報渠道。
鄭耀先吐了一口煙，正準備把思路往下捋的時候，餘光瞥見了一個人影。
一個女人。
穿著素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呢外套。頭髮挽成一個低低的髻，彆著一隻玉簪。手裡捧著一小袋米粒，正彎著腰往地上撒。
白鴿從水池邊撲稜稜地飛過來，圍在她腳邊啄食。
程真兒。
她也看到了鄭耀先。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程真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繼續彎著腰撒米粒，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旁邊坐著一個人。
鄭耀先也沒有站起來。他叼著煙，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教堂的尖頂。
過了大約兩分鐘，程真兒撒完了米粒。她拍了拍手，轉身在距離鄭耀先兩步遠的長椅另一頭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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