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湖？中統的田湖？
宋孝安不慌不忙地翻開手裡的檔案，抽出一張滿是密電碼的紙張。
“三哥，您還記得半個月前，五哥在截獲日諜電報時，無意中捕獲的一段異常波段嗎？當時因為波段太短，五哥只破譯出了幾個毫無關聯的字元，就把它當成廢碼處理了。”
宋孝安指著檔案上的幾個符號，侃侃而談。
“我剛才核對了一下這小子被捕的地點，也就是那家‘老張飯鋪’。那家飯鋪每個月都會固定向外寄出一批乾貨。我查了郵局的底單，收貨地址是上海法租界的一個商貿行。而那個商貿行的註冊人，恰好在中統的內部掛了號。”
宋孝安把檔案遞到顧慎言面前。
“再結合這小子身上的某些痕跡——您看他虎口上的老繭，那是長期握短槍形成的，不是幹粗活的繭子。共黨的外圍交通員，哪有這麼好的槍法和裝備？只有中統那幫喜歡搞暗殺的特務，才會把人訓練成這樣。”
宋孝安的邏輯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但其實，這全都是他臨場發揮、瞎編亂造的！
那份廢碼確實存在，但根本無法證明任何東西。那個上海的商貿行也只是他隨便找的一個名字。至於虎口的老繭，那可能是小陳以前當過兵或者做過什麼其他營生留下的。
宋孝安就是利用了情報分析中常見的“過度聯想”，硬生生地把幾件毫無關聯的事情拼湊在了一起。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顧慎言是個極度多疑的人。而在軍統內部，顧慎言最忌憚、最不願意招惹的，就是中統的田湖。
果然，顧慎言的臉色變了。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地下黨，那絕對是大功一件。但如果這個人是中統安插在軍統眼皮子底下的暗探……
那就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抓了中統的暗探，不僅沒有任何功勞，反而會惹來一身騷。田湖那條瘋狗要是咬著他不放，他顧慎言現在正因為小金庫的事情焦頭爛額，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老宋，你有多大把握？”顧慎言盯著宋孝安的眼睛，試圖找出破綻。
“七成。”宋孝安微微一笑，笑容裡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自信，“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演。具體是真是假，還需要審訊才能確認。三哥如果想接手，我馬上把這份報告撕了，絕不外傳。”
顧慎言沉默了。
他看著老虎凳上的小陳，眼神中閃爍著狐疑和算計。
片刻之後，他冷哼了一聲。
“既然是老宋的推演，那多半錯不了。”顧慎言退後了一步，語氣變得陰陽怪氣起來，“老六，既然這個人可能牽涉到中統，那這個麻煩我就不跟你搶了。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手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刑訊室。
看著顧慎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鄭耀先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老宋這一招“移花接木”，用得簡首是出神入化。兵不血刃，就逼退了最大的威脅。
“六哥，中統的雜碎？那咱們還審不審？”趙簡之撓了撓頭，顯然沒有看破宋孝安的局。
“審。為什麼不審？”鄭耀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帶著人出去，把外面走廊給我封死。這小子交給我親自審。我倒要看看，田湖那個老王八蛋，派人潛伏到咱們眼皮子底下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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