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成了實質。
昏黃的燈光打在小陳血肉模糊的臉上。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穿過被鮮血糊住的睫毛，落在了站在門口的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穿著白襯衫、挽著袖子、面容冷峻如修羅的軍統六哥。
小陳的嘴唇動了動。
在這個不足十平米的刑訊室裡，除了鄭耀先，還有趙簡之，還有兩個拿著燒紅烙鐵的打手。只要小陳發出一聲哪怕是最微弱的“你”，一切就都完了。
鄭耀先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己經僵硬得像生鐵。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計算著距離，計算著拔槍的速度。如果小陳真的開口，他只有不到零點五秒的時間，拔槍，擊斃小陳，然後順勢殺掉在場的另外兩個人，最後把一切偽裝成犯人奪槍暴起傷人……
不，這太冒險了。趙簡之在這兒，他下不去手殺趙簡之，更不可能瞞過所有人。
他必須阻止小陳開口！
就在鄭耀先準備向前邁出那絕命的一步時，小陳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那是驚訝，是絕望，也是一種瞬間的明悟。
作為一個外圍交通員，小陳也許不懂高層的潛伏戰略，但他知道一件事：掌櫃的說過，如果有朝一日被捕，就算咬斷舌頭，也不能牽連任何一個來過藥鋪的人。
因為那些人，是組織的命脈。
小陳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然後，他猛地扭過頭，“呸”的一聲，將一口帶著血沫的濃痰吐在了趙簡之的皮鞋上。
“狗漢奸……有種……打死爺爺……”
他沒有認鄭耀先。
他用最本能的咒罵，掩蓋了那致命的相識。
鄭耀先僵硬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有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放鬆。那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後的虛脫感。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更加陰冷了。
“還挺有骨氣。”鄭耀先冷笑了一聲，大步走上前，一把薅住小陳的頭髮，將他的頭狠狠地向後扯去，“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軍統的烙鐵硬！”
就在趙簡之獰笑著準備把燒紅的烙鐵按上去的時候，刑訊室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都給我住手！”
一個陰沉、冷厲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
緊接著，顧慎言帶著幾個心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顧慎言的臉色很難看。他雖然被蘇硯秋藉著查賬的名義噁心了一把，但這並不能剝奪他作為調查科科長的權力。更何況，現在是全城大搜捕的關鍵時刻，他絕不允許鄭耀先一個人把功勞全佔了。
他像是一條聞到了腥味的鯊魚，一進門，目光就死死地盯在了老虎凳上的小陳身上。
“老六，你這是什麼意思？”顧慎言冷冷地看著鄭耀先，“這個點是我調查科先盯上的，人也是在我的轄區抓的。你一聲不吭地就把人帶到你這兒來審，不合規矩吧？”
鄭耀先鬆開小陳的頭髮，轉過身，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手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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