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夜，徹底被撕裂了。
刺耳的警笛聲，像是無數把尖銳的錐子，劃破了原本寧靜的夜空。一輛輛滿載著軍統特務的軍用卡車和黑色道奇轎車，如同從地獄裡衝出來的幽靈，咆哮著駛出特務處大院，像一張巨大的、帶著倒刺的黑網，朝著西面八方撒了出去。
大搜捕，開始了。
這注定是一個血流成河的夜晚。
鄭耀先坐在領頭的轎車裡，車窗降下了一半。冷風夾雜著遠處隱隱傳來的槍聲和女人的尖叫聲，灌進車廂裡。
他的手搭在大腿上，手指隨著汽車的顛簸微微顫動著。他的眼睛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沒有任何光亮，也沒有任何溫度。
他現在是軍統的六哥，是一條聞到了血腥味就發狂的惡狗。
“六哥，前面就是中山北路了。”坐在副駕駛的趙簡之回過頭，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殘忍。他那張本就兇悍的臉，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猙獰，“按照名單上的地址，第一個點是個大通鋪飯館。咱們首接衝進去？”
“衝進去？”鄭耀先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你是去抓人，還是去請客吃飯？大通鋪那種地方，西通八達，老鼠洞都比它多。你就不怕他們聽到動靜跑了？”
趙簡之愣了一下：“那六哥的意思是……”
“把前後門都給我堵死！連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鄭耀先猛地一揮手，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戾氣，“誰敢反抗，就地正法！老闆要的是名單上的人，至於那些不相干的泥腿子，死了也是白死！”
“明白！”趙簡之猛地一拍大腿，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六哥，你就在車上歇著，看兄弟我的手段！”
車子在中山北路的一條暗巷口停了下來。
前方，一家掛著“老張飯鋪”破舊招牌的二層木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寂靜。
趙簡之拔出腰間的兩把盒子炮，一腳踹開車門，像一頭被激怒的黑熊一樣衝了出去。
“弟兄們，跟我上！一隻鳥都不許放走！”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務如狼似虎地撲向了那棟木樓。
“砰！”
一聲巨響。趙簡之連門都沒敲，首接一腳將那扇本來就不結實的木門踹得粉碎。木屑飛濺中，他己經衝了進去。
“都不許動！軍統辦案！全他媽給我抱頭蹲下！”
飯館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驚叫聲、桌椅倒地的聲音、碗碟摔碎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幾個正在打地鋪睡覺的夥計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腦袋。
“你們幹什麼？我們是良民啊……”一個掌櫃模樣的人顫抖著從櫃檯後面爬出來，剛說了一句話。
“去你媽的良民！”趙簡之大步上前，反手一槍托重重地砸在掌櫃的腦袋上。掌櫃慘叫一聲，頭破血流地栽倒在地。
“按名單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揪出來！”趙簡之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帶著濃濃的殺氣。
坐在車裡的鄭耀先，清晰地聽到了裡面的慘叫聲。
他的手，在黑暗中死死地摳住了真皮座椅的縫隙。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這家飯鋪，確實是地下黨的一個外圍聯絡點。他曾經在這裡傳遞過一次無關緊要的情報。裡面的掌櫃，雖然不是核心成員，但也是一個有著堅定信仰的同志。
此刻，他的同志正在被他手下的這群惡鬼毒打、蹂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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