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宋孝安喃喃自語著，停下了手裡的紅藍鉛筆。
他推了推老花鏡，湊近了地圖，目光在幾個特定的區域來回掃視。
“從顧順章供出的這份名單來看，共黨在金陵的佈局是非常嚴密的，呈現出一種網狀的擴散結構。”宋孝安自言自語，聲音極低，“但是……為什麼在這個網裡，會有幾個明顯的空白區？”
他用藍色的鉛筆在地圖上圈出了三個區域。
這三個區域，分別是城南的一片棚戶區、城東的一條商業街，以及城北的一處廢棄工廠。
“如果是為了隱蔽，這三個地方的地理位置絕佳，共黨不可能不在這裡佈置聯絡點。但名單上，這三個區域乾乾淨淨，一個人都沒有。”
宋孝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不是地下黨，他不懂什麼信仰。但他懂人性，更懂情報的邏輯。
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顧順章隱瞞了這部分名單。但這不可能，顧順章既然己經叛變，為了保命和換取更大的政治資本，他一定會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全說出來。他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還有所保留。
第二……
宋孝安的腦海中閃過顧慎言那張陰鷙的臉。
“顧慎言……”宋孝安冷笑了一聲，手指重重地敲擊在那三個藍色圓圈上。
他明白了。
顧慎言的調查科其實比鄭耀先更早得到顧順章叛變的訊息，並且在幾天前就己經開始秘密抓捕了一些邊緣人物。這三個空白區，很可能是顧慎言之前暗中經營的“自留地”，或者他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中飽私囊、或者想單獨釣大魚）而故意隱瞞下來的區域。
“老狐狸，想把水攪渾，自己摸魚？”宋孝安站首了身子，摘下老花鏡，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這三個空白區，就像是顧慎言狐狸尾巴上的一撮白毛。
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貓膩，但這絕對是一個可以用來反制顧慎言的關鍵情報。
他必須立刻把這個發現告訴六哥。
就在這時，推演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特務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滿頭大汗。
“宋先生！六哥他們回來了！抓了一大批人，審訊室都快塞不下了！”
“我知道了。”宋孝安重新戴上眼鏡，恢復了那種謙謙君子的做派，“我這就過去。”
特務處地下審訊室。
這裡被稱為人間地獄。此刻，這地獄裡己經塞滿了人。
濃烈的血腥味、刺鼻的烙鐵烤肉味，以及淒厲的慘叫聲，交織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交響樂。
鄭耀先站在走廊的盡頭，脫下了外套，挽起了袖子。他的白襯衫上己經濺上了幾點血跡，但他毫不在意，甚至還用手指抹了一下，彷彿那是某種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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