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回春堂藥鋪那扇油漆斑駁的木門，在特務沉重的軍靴下，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門軸斷裂，整扇門板向內倒塌，砸起一片嗆人的灰塵。
“別動！把手舉起來！”
七八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調查科特務端著槍，如狼似虎地衝了進去。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藥鋪裡的每一個角落。
顧慎言穿著一件黑色風衣，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面容陰鷙地踩著門板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像是在搜尋獵物的鷹，在昏暗的藥鋪裡冷冷地掃過。
“搜！仔細搜！不要放過任何一個暗格和地磚！”
顧慎言的聲音在安靜的藥鋪裡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藥鋪裡並沒有預想中的慌亂。
後堂的燈亮著。
陸漢卿穿著那件沾滿了藥漬的舊布長衫，正站在一個火爐前。火爐裡的火燒得很旺，火苗舔舐著一個瓦罐的底部。空氣中除了濃郁的中藥味，還夾雜著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幾個特務衝上去，用槍頂住了陸漢卿的腦袋。
陸漢卿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舉起了雙手。他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長官，這是幹什麼？”陸漢卿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深更半夜的，小老兒只是在熬藥，犯了什麼王法嗎？”
顧慎言走到陸漢卿面前，用文明棍挑起火爐旁的一個鐵鉗。鐵鉗的前端還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灰燼。
“熬藥？”顧慎言冷笑了一聲，“陸掌櫃，你這藥里加的引子，可真夠特別的。紙燒出來的灰，能治什麼病？”
陸漢卿面不改色。
“長官說笑了。那是幾張抓錯的藥方，留在店裡晦氣，順手燒了而己。”
顧慎言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藥方？我看是名單吧！”顧慎言猛地湊近陸漢卿的臉，壓低了聲音，“共黨金陵市委的聯絡名單。交出來，我保你不死！”
陸漢卿依然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長官，您在說什麼？什麼共黨？什麼名單？小老兒世代行醫，只懂抓藥看病，哪裡懂你們說的這些？”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一陣比剛才還要密集的腳步聲。
“都給我讓開！軍統辦事，閒雜人等滾開！”
趙簡之那粗獷暴戾的嗓門在門外炸響。
顧慎言皺了皺眉頭，轉過身。
藥鋪的門外，被十幾輛軍用卡車和轎車堵得水洩不通。刺眼的車燈將整條街道照得慘白。
鄭耀先穿著一件黑色皮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徐百川跟在他身旁，手裡依然夾著那半根似乎永遠抽不完的哈德門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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