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看懂的眼神交匯中，陸漢卿瞬間明白了鄭耀先的意圖。
鄭耀先在保護他。
用最殘忍、最屈辱的方式，在保住他的命。
只要他被定性為“走私犯”，他就是個經濟犯，而不是政治犯。只要他不被帶到調查科的審訊室，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我沒有……”陸漢卿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含混不清地哀求著，“長官……我只是個開藥鋪的……我真的不知道什麼盤尼西林啊……”
“還不老實！”鄭耀先猛地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咔噠一聲上了膛，黑洞洞的槍口首接頂在了陸漢卿的眉心。
“老子數三聲！不說，老子現在就崩了你！就當是給秦淮河裡的王八加頓宵夜！”
“一！”
鄭耀先的聲音冷酷無情，沒有絲毫的猶豫。
陸漢卿渾身顫抖，臉色慘白。他把一個貪生怕死、無辜受屈的普通老百姓演繹得入木三分。
“二！”
鄭耀先的手指己經扣在了扳機上。
顧慎言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知道鄭耀先是個瘋子，如果這真的是個走私犯，鄭耀先絕對敢開槍。但如果這個人是地下黨，鄭耀先這一槍下去，線索就全斷了。
“老六！你瘋了？！”
就在鄭耀先準備喊出“三”的時候，徐百川終於站了出來。
他一把按住了鄭耀先拿槍的手，將槍口壓低。
“西哥！你別攔我！這老東西壞了老子的財路，老子今天非斃了他不可！”鄭耀先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拼命掙扎著。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徐百川拿出了做哥哥的威嚴，厲聲喝道，“老闆還在上面等著要名單呢！你在這兒為了幾箱盤尼西林要死要活的，讓老闆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徐百川轉過頭，看向顧慎言。
“三哥，這事兒我看就是個誤會。老六查他的走私，你查你的共黨，本來井水不犯河水。既然這人牽扯到老六的案子，而且還涉及青幫的線，我看不如這樣，人先帶回特務處的大牢，關在二區。等天亮了，查清楚了，該是誰的案子就是誰的。你看如何？”
顧慎言的眼神在鄭耀先和陸漢卿之間來回掃視。
他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鄭耀先的反應太激烈了。激烈得就像是為了掩蓋什麼。但如果是掩蓋，他為什麼要當著自己的面要把人打死？
而且徐百川說的也有道理。如果是青幫的走私線，牽扯的利益太大，他顧慎言現在確實不適合強行插手，免得惹禍上身。
更重要的是，人在特務處的大牢裡，跑不了。只要還在軍統的地盤上，他總有機會再審。
顧慎言冷笑了一聲，收起了文明棍。
“好。既然老西發話了，我賣你這個面子。人，帶回特務處。”他盯著鄭耀先，“老六，希望你這幾箱盤尼西林，能比共黨的名單更值錢。”
說完，顧慎言轉身走出了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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