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處的地下水牢，比地面低了整整兩層。
通往水牢的樓梯又窄又陡，石壁上掛滿了黑色的黴斑和滲出來的水珠。每走一步，腳底的積水就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是在踩一地爛泥。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味、黴味、還有人尿的騷味。
這地方在軍統內部有個外號，叫“閻王殿”。進了這道門的人，十個有九個再也不可能站著出去。
鄭耀先挽著袖子走在前面。他的白襯衫還是昨晚那件，袖口上己經乾涸的血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
趙簡之扛著一捆浸過鹽水的牛皮鞭子，跟在後面。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種即將大開殺戒的興奮。
“六哥，那個老東西嘴硬得很，昨晚都沒撬出什麼有用的。”趙簡之一邊走一邊搓手，“今天是不是首接上大的？老虎凳、辣椒水、還有烙鐵，我全給您備好了。”
“急什麼。”鄭耀先頭也不回，“審犯人跟殺豬不一樣。殺豬一刀痛快了事，審人得慢慢磨。你急了，他就不急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六哥說得對。”趙簡之嘿嘿笑了兩聲。
兩人剛走到水牢的鐵柵門前，身後的樓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鄭耀先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顧慎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拄著那根永遠不離身的文明棍，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他的身後跟著兩個調查科的人。
“喲，三哥。”鄭耀先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其不善的弧度，“你來這兒幹什麼？這是我的犯人。”
“老六，別那麼小氣嘛。”顧慎言笑了笑，笑容裡透著一股陰惻惻的味道，“我又不是來搶你的功。昨晚你不是說這老頭跟青幫走私有關嗎？正好，我手裡也有幾條青幫的線，過來旁聽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你串一串。”
“幫我？”鄭耀先冷笑了一聲，“三哥，你這人我還不瞭解？幫我的忙從來都不白幫。你到底想看什麼？”
“我想看看，你鄭耀先審人，到底有沒有傳說中那麼狠。”顧慎言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像一把錐子，首首地刺向鄭耀先的瞳孔。
兩人對視了足足三秒。
“行啊。”鄭耀先率先移開目光，轉過身，一腳踹開了水牢的鐵柵門，“三哥想看，那就看吧。簡之，搬把椅子，給三哥坐。”
趙簡之雖然一肚子不樂意，但還是照做了。他搬了把木椅放在水牢角落裡，又咣噹一聲把鹽水鞭子扔在了鐵桌上。
水牢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燈泡上沾滿了汙漬和飛蟲的屍體，發出的光既暗又渾濁。
陸漢卿被綁在一根木柱上。
他的衣服己經被扒得只剩一件單薄的襯衣。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身後，臉上、脖子上滿是昨晚留下的青紫傷痕。他的眼睛半閉著，嘴角有乾涸的血跡，看上去像一條被漁網困住的老魚，奄奄一息。
但鄭耀先知道，這條“老魚”的腦子，比在場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清醒。
“喲，還活著呢？”鄭耀先大步走上去，一把揪住陸漢卿的頭髮，將他的臉抬了起來，“老東西，想好了沒有？那批盤尼西林到底是從哪條道上流出來的？上家是誰？下家是誰？一五一十說清楚，我鄭耀先做主，保你一條命。”
陸漢卿費力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渾濁而無助。
“長……長官……”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真的不知道什麼盤尼西林……我就是個開藥鋪的……”
“還嘴硬！”
鄭耀先鬆開他的頭髮，轉身從鐵桌上抄起那條浸過鹽水的牛皮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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