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慘叫聲裡，“啊”拖得很長，中間有兩次極其細微的斷音。“別”字咬得極重。“我說”兩個字之間又有一個不自然的停頓。
鄭耀先聽懂了。
陸漢卿回覆的是：“收。城南堂口。”
把所有髒水潑向城南青幫的一個堂口。那個堂口確實在做盤尼西林的走私生意，是蘇硯秋的產業。
鄭耀先收到了回覆，手裡的鞭子揮得更狠了。
“說！城南哪個堂口？！”
“是……是義勝堂……”陸漢卿聲音發顫，“他們……他們每個月月中從上海運來一批貨……藏在棺材板底下……送到下關碼頭……我只是負責幫他們藏幾箱在藥鋪裡……”
“義勝堂？”坐在角落裡的顧慎言突然站了起來。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調查科特務，大步走到陸漢卿面前。
“等一下。”顧慎言蹲下身，用文明棍的銀色握柄挑起了陸漢卿後背上翻卷的皮肉。
他在檢查傷口。
鄭耀先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顧慎言這個人太陰了。他在檢查什麼？是在看傷口是真是假！
如果傷口太淺，說明鄭耀先在做戲。如果傷口避開了所有的要害和關節，說明鄭耀先在手下留情。
鄭耀先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三哥，你幹什麼呢？”鄭耀先不耐煩地甩了甩鞭子，“老子正審到關鍵的地方，你別添亂！”
顧慎言沒有理他。
他仔細地看了幾秒鐘。
陸漢卿後背上的傷口，每一道都深可見骨。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這不是假打能打出來的。
顧慎言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在心裡暗暗吃驚。
鄭耀先打自己的犯人，下手竟然這麼狠？
他不知道的是，鄭耀先確實打得很重。
因為他必須打得很重。
只有每一鞭都是真正的重擊，才能讓傷口的深度和形態經得住任何人的檢查。
這是鄭耀先為了保護陸漢卿，而不得不親手給他製造的傷痛。
疼的不僅是陸漢卿的肉體。更疼的，是鄭耀先每一次揮鞭時，心臟上那道看不見的裂縫。
顧慎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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