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門半掩著。
門楣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回”字。
鄭耀先推開了門。
藥鋪裡瀰漫著一股中藥材特有的苦澀香氣。當歸、黃芪、枸杞的味道混在一起，比外面的夜風暖和多了。
陸漢卿正在櫃檯後面碾藥。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袍，圍著一條灰布圍裙。手裡的碾子在藥臼裡緩慢地轉著圈。
聽到推門聲，他抬起了頭。
看到鄭耀先的臉，他的碾藥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什麼都沒問。
放下碾子。摘掉圍裙。走到門口，把門閂插上了。
“吃過飯沒有？”
“沒有。”
“喝酒嗎？”
“嗯。”
陸漢卿從藥櫃最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了一個黑色的陶罐。罐子上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籤，寫著“虎骨藥酒”。
他找了兩個粗瓷碗。
倒了兩碗。
把一碗推到了鄭耀先面前。
鄭耀先端起碗，一口悶了。
藥酒辛辣，後勁綿長。從嗓子一路燒到胃裡，像一條熱蛇在五臟六腑裡翻滾。
陸漢卿也喝了一口。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著。
安靜了很久。
最後是鄭耀先先開口。
“老陸，我有個兄弟，死了。”
陸漢卿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叫沈驚鴻。軍統的人。鐵骨錚錚的一條漢子。在華北殺了不少日諜和漢奸。”
鄭耀先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他是軍統的。按說，是咱們的對手。但他殺日本人的時候，比誰都拼命。他是真的在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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